依然不肯放弃。

    “只要有一线希望,我就要试试。”那时他对我说,眼神坚定。

    母亲走后,父亲既当爹又当妈把我和弟弟拉扯大。他工作再忙,也从不缺席我们的家长会;生活再拮据,也总是想方设法满足我们的小愿望。现在他老了,病了,我们却要讨论是否把他送走?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,我被厨房的响动吵醒。走进厨房,我惊讶地看到父亲正在煎鸡蛋,桌上摆着稀饭和咸菜。

    “醒啦?快吃早饭,上班别迟到。”父亲语气自然,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。

    我坐下来,试探地问:“爸,你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
    他笑了笑:“很好啊。就是昨晚做了个奇怪的梦,梦见你奶奶了,她说天冷要添衣服。人老了,尽做怪梦。”

    我松了口气,看来他今天状态不错。但这种欣慰很快被打破——我看到他的行李包仍然放在卧室门口,只是这次被巧妙地藏在衣柜侧面,像是故意不让人发现。

    上班路上,我一直在思考对策。也许我可以安装更好的监控设备,或者请全天候的护工。但一想到昨天差点发生的意外,我又感到一阵后怕。

    在公司,我心不在焉地完成手头的工作。午休时,我决定打电话回老家,找村里最年长的表叔公打听一下那件红毛衣的故事。

    “你说那件红毛衣啊?”表叔公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,带着乡音的回响,“那可是你爸当年跑了三十里路,用全家半年的布票换来的呢。”

    表叔公的话匣子打开了:“你妈生你的时候难产,差点没挺过来。后来每年到那个时候,你爸就特别紧张。有一次下大雪,你发烧了,你妈抱着你往医院赶,自己也受了风寒,从此落下病根,一到冬天就特别怕冷。”

    我握着电话,手指微微发抖。这些事父亲从未对我提起过。

    “你妈走后,你爸变了很多。”表叔公叹了口气,“以前爱说爱笑的一个人,变得沉默寡言。大家都劝他再找一个,他都拒绝了。他说,这辈子有一个女人不嫌弃他穷,跟他吃苦受累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挂掉电话,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雪花又开始飘落,城市的高楼大厦在雪中若隐若现。我忽然意识到,我对父母的了解如此之少,我只知道他们是我的父母,却很少去想他们曾经是谁,有过怎样的青春和爱情。

    下班回家,我发现父亲不在家。护工小李焦急地告诉我,她只是去楼下取个快递,回来就不见父亲了。

    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雪下得这么大,天又快黑了,父亲会去哪里?

    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首先打电话给田磊,然后开始沿着父亲可能走的路线寻找。雪花扑打在脸上,冰冷刺骨。我忽然想起表叔公的话——母亲当年抱着我去医院的路!

    我朝着老城区方向跑去,那里有唯一一家还在运营的公立医院,也是我出生的地方。雪越下越大,街道上的行人稀少。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,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
    父亲坐在那里,没有打伞,雪花已经覆盖了他的肩头和头发。他紧紧抱着那个行李包,眼神茫然地望着医院大门。

    “爸。”我跑过去,拂去他身上的雪花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喜:“秀娟?你来了?我看今天下雪了,给你送毛衣来了。”他从行李包里拿出那件红色的毛衣,郑重地递给我。

    我愣住了,父亲把我错认成了母亲。但更让我震惊的是,那件红色毛衣下面,行李包里整整齐齐叠放着的,不仅仅是毛衣,还有一件小小的、婴儿穿的棉袄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我接过那件小棉袄,手感柔软,虽然明显是旧物,但保存得很好。

    父亲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:“给我们女儿的。刚出生的孩子怕冷,得穿暖和点。”

    我忽然明白了什么——父亲不只是要去给母亲送衣服,还要给刚出生的我送衣服。在他的时空中,母亲还活着,我刚出生,而他在一个大雪天,担心妻女受冻,冒着大雪送来冬衣。

    这一刻,我再也忍不住泪水。我握住父亲冰冷的手,轻声道:“谢谢,我们回家吧。”

    父亲顺从地站起来,跟着我走向车站。路上,他断断续续地讲述着“昨天”发生的事情——如何加班赶工,如何省下布票,如何冒着大雪走了三十里路。

    “秀娟,等孩子大了,我带你去北京看看天安门。”父亲突然说,眼神清澈而坚定,“我答应过你的。”

    我点点头,紧紧握住他的手。在这一刻,我不是他的女儿,而是他永远爱着的那个女子。

    回到家,田磊已经焦急地等在门口。看到我们,他明显松了口气,但随即又皱起眉头:“姐,这样下去不行。”

    我示意他不要当着父亲的面讨论这个问题。安置父亲睡下后,我和田磊在客厅里进行了艰难的对话。

    “我联系了那家养老机构,他们有一个空位。”田磊直接切入主题,“环境我看过了,不错,有专业的医护人员24小时值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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