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礼堂的空间,连同时间本身,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寸寸龟裂!张凡双膝一软,却并未跪倒。因为在他身后,一尊由纯粹金焰构成的巨大虚影,正缓缓升起。那虚影面容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,左眼燃烧着焚尽万物的纯阳金焰,右眼则是一片吞噬一切的、深邃的……黑暗。虚影抬起手,五指张开,掌心朝向那枚悬浮的金色眼球。“吾名……”张凡的声音,已然不再是他自己的声线,而是无数个声音叠加的洪钟大吕,震得众人元神欲裂,“……张·凡!”“今日……”“燃尽八千劫!”“证我……”“纯·阳·道·果!”轰——!!!金焰虚影五指猛地一握!那枚悬浮的金色眼球,应声爆碎!亿万点纯粹金焰,如决堤星河,倾泻而下,尽数涌入张凡眉心那道赤红灵光之中!灵光暴涨,瞬间化作一道贯通天地的赤金色光柱,直冲云霄!光柱所过之处,紫金山巅的云层被一分为二,露出其后深邃的、缀满星辰的夜幕。而那些星辰,竟在光柱映照下,纷纷剥落星辉,化作点点金屑,如雨般簌簌坠向张凡!张凡仰首,任由金雨浇淋。他眉心的赤红灵光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褪去血色,转为一种……剔透、澄澈、仿佛能映照出众生心念本相的——琉璃金光。那光,不再灼热。却让所有人,包括张天弃、包括念先生、包括那具被八千幽光占据的李一山躯壳……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、彻骨的……战栗。因为那光里,没有慈悲。没有愤怒。没有生,亦没有死。只有一种……绝对的、冰冷的、裁决一切的——“净”。张凡缓缓抬起手,指尖一缕琉璃金光流转,轻轻点向自己眉心。“咔嚓。”一声轻响,清晰无比。仿佛某种桎梏,终于碎裂。他眉心那道琉璃金光,倏然向内塌陷,形成一个微小的、缓缓旋转的……漩涡。漩涡深处,不再是血肉,不再是灵台,而是一片……纯粹的、正在缓缓成形的——琉璃世界。世界中央,一尊小小的、由琉璃金焰凝成的……道胎,正盘膝而坐。道胎睁开双眼。左眼,纯阳金焰。右眼,无尽幽暗。“成了……”念先生望着那琉璃道胎,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、近乎虔诚的笑意,“八尸照命,神魔圣胎,先天念头,后天肉身……四者归一。”“此身,即为……”“纯阳法身!”张凡——不,此刻该称他为“张凡王”——缓缓放下手。他看向念先生,琉璃金瞳中,映不出任何情绪,只有一片澄澈的、映照万物的……空。“你助我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和,“所以,你欠我的债,清了。”念先生颔首,神色坦然:“不错。”“那么,现在……”张凡王的目光,缓缓移向地上那具被八千幽光占据的李一山躯壳,“该清你的账了。”他抬起手,琉璃金光凝成一根纤细手指,隔空,轻轻一点。指尖所向,并非李一山。而是……那具躯壳眉心,那八千点明灭闪烁的幽光。“嗡——”幽光齐齐一滞。随即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由幽黑,转为……琉璃金!八千点金光,如被点燃的烛火,骤然炽盛!它们不再闪烁,而是稳定、恒定、散发着一种……净化一切的……宁谧。李一山的身体,开始融化。不是血肉消融,而是……解构。构成他身体的每一粒微尘,每一缕气血,每一道神念,都在琉璃金光的照耀下,分解、剥离、升腾,最终化作八千缕纯粹的、剔透的……琉璃金气,袅袅上升,汇入张凡王眉心那方小小的琉璃世界之中。世界之内,那尊琉璃道胎,缓缓睁开双眼。这一次,双瞳之中,再无金焰与幽暗。只有一片……琉璃。纯净,无瑕,映照万物,却又……不染一尘。张凡王收回手。大礼堂内,死寂无声。唯有琉璃金光,如呼吸般,在他周身静静流转。他最后看了一眼高台之上,那枚已彻底黯淡、如同凡石的【天生石瞳】。然后,他转身,一步一步,走向大礼堂那扇紧闭的、厚重的紫檀木大门。脚步落下,无声。可每一步,都似有万千雷霆,在众人灵魂深处炸响。当他走到门前,抬手,轻轻推开那扇门。门外,并非天生居的庭院。而是一片……无边无际的、缓缓旋转的——琉璃星空。星光,是琉璃。星云,是琉璃。连那亘古长存的……时间本身,也在琉璃光辉中,凝成一条条晶莹剔透的、流淌着的……星河。张凡王跨出门槛,身形渐隐于琉璃星光之中。只留下最后一道声音,如大道箴言,回荡在死寂的大礼堂内:“纯阳之路……”“……才刚刚开始。”门,缓缓合拢。琉璃星光,随之消散。大礼堂内,一切如旧。只有地上,一滩晶莹剔透的……琉璃粉末,在透过窗棂的月光下,折射出七彩微光。无人敢动。无人敢言。唯有张天弃,缓缓抬起手,抹去自己酒糟鼻上,一滴……不知何时渗出的、滚烫的琉璃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