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，苏时锦二人也猛地回过了头。两人远远望去，只见远处的桥梁边，一个高大的身影，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桥头处，此时正用它那坚硬的爪子，重重地刮着桥梁，仿佛要将桥梁刮断！更恐怖的是，它的身躯明明那样高大，可站在那窄小的悬崖边，它的爪子却能牢牢地抓住悬崖峭壁，如同蜘蛛一般，似乎可以畅通无阻地在悬崖上攀爬……这看起来像老虎一般，却又比老虎壮大好几倍的怪物，爪子竟又能像蜘蛛一般……实在......火把在夜风里噼啪作响，光晕晃动，映得一张张面孔忽明忽暗，像庙里褪色的泥塑神像——惊惧、怨毒、惶然，却无半分感激。苏时锦站在楚君彻身后半步，指尖掐进掌心，指甲陷进皮肉里，一阵阵钝痛帮她压住翻涌的气血。她不是没听过冷言冷语，可从未听过如此赤裸的倒打一耙——被叼走的是他们，被踩在爪下的是他们，拼死挥剑斩杀怪物的也是他们，如今反成了罪魁祸首？她抬眼扫过人群：那中年妇人鬓角花白，袖口磨得发亮，腰间系着粗麻围裙，分明是日日操持灶火的主妇；那指骂最凶的汉子肩背宽阔，指节粗大，手背上还留着几道未愈的旧疤，该是常与铁器打交道的匠人；还有那个蜷在人群后头、抱着木盆瑟瑟发抖的少女，盆沿上干涸的奶渍尚未洗净……这些人，不是手无寸铁的老弱，更非养尊处优的贵胄。他们有手，有脚，有柴刀，有铁锹，有能砸碎兽颅的石臼，有能烧穿皮肉的滚油——可没人动。不是不能，是不敢。不是不恨，是怕得连恨都不敢出口。“你们说虎兽有九头。”苏时锦忽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如冰锥凿入嘈杂，“幼崽尚且被它叼走活人献祭，成年虎兽若真那般凶残，为何不索性踏平此地？为何只取一人？为何非要等深夜？为何非要等人听见脚步声才动手？”人群霎时一静。那老者刚想斥她“乳臭未干胡言乱语”，可话到嘴边，竟哽住了。他嘴唇哆嗦两下，竟答不出一个字。楚君彻侧眸看了苏时锦一眼。那眼神极淡，却像一道微光，悄然落进她眼底——原来他亦早有疑窦。“它不是来杀人的。”苏时锦往前半步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，“它是来‘选’人的。”“放屁！”那匠人吼道，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她鞋面上，“我亲眼见它撕开阿三的喉咙！血喷了三尺高！”“阿三？”苏时锦立刻追问，“他今夜可曾出过门？”匠人一愣，下意识摇头：“没……他腿瘸，夜里从不出门。”“那他房门，可曾锁好？”“……锁了。”“窗呢？”“糊着厚纸，钉死了。”苏时锦缓缓转过身，指尖指向地上那具虎兽尸首：“它没破门，没撞窗，却进了屋——你们可知它怎么进去的？”无人应声。她弯腰，拾起半截被削断的虎兽前爪——那爪尖并非利刃，而是钝圆如槌，指节粗壮得异乎寻常，表面覆着一层灰褐色硬茧，似常年负重磨砺而成。她将爪尖翻转，露出内侧一道极细的刻痕，形如弯月，边缘光滑，绝非天然生成。“这爪子，不是用来撕裂血肉的。”她声音渐沉，“是开锁的。”“胡说八道！”那妇人尖叫，“谁家锁能被兽爪打开？！”“不是兽爪。”苏时锦直起身，目光如针，“是人手。”全场骤然死寂。楚君彻瞳孔微缩，倏然蹲下身，手指飞快探向虎兽颈后——那里毛发稀疏，皮肤皱褶堆叠，他指尖用力一按，竟陷进一处软塌塌的凹陷！再一掀，整块皮毛应声掀起，底下赫然是一层薄薄的、泛着青灰光泽的人造皮革，皮革之下，是纵横交错的铜筋与皮索，而皮革接缝处，一枚铜制小铃铛正随着他动作轻轻一晃，发出极轻的“叮”一声。“傀儡。”楚君彻吐出两字，寒意森然。人群里不知谁手里的火把“啪”地炸开一簇火星，惊得众人齐齐后退半步。“傀儡……”那抱木盆的少女突然颤声开口，声音细若游丝，“我爹……我爹昨夜修锁，回来时手上有铜锈……他还说，‘这次的锁芯，比往回深了三寸’……”“你爹呢？”苏时锦问。少女猛地捂住嘴，眼泪大颗滚落：“他……他今早就没出来……”鸿云在远处山坡上缓缓放下手，唇角微扬：“她瞧见铜铃了。”阿绿灯笼微倾，烛火映亮她左眼瞳仁深处一点幽蓝：“果然，‘照影镜’没骗人——她体内那缕‘溯魂引’，还在。”小白晃着腿，笑嘻嘻道：“师傅，您当年埋进她命格里的‘破妄骨’，怕是早就醒了。”山坡下，喧嚣已如退潮般溃散。人们面面相觑，火把光映着一张张惨白的脸，方才的义愤填膺尽数化为茫然与动摇。有人下意识摸向自家门栓，有人低头盯着自己手掌，仿佛第一次看清那掌纹里嵌着多少铜锈。楚君彻已割开虎兽腹甲——那并非血肉，而是一层嵌满齿轮的青铜甲胄，甲胄内侧，密密麻麻刻着蝇头小楷：【癸卯年三月廿七，补左足枢轴】【甲辰年冬，换右目琉璃睛，防雾蚀】【乙巳年夏，重锻脊骨，增承重三钧】最下方，一行朱砂小字力透甲背：【奉‘守渊司’令，镇此岛，饲人魄，养虎形，待‘归墟钥’启。】“守渊司……”楚君彻念出这三字，喉结微动。苏时锦浑身一震。这三个字，像一把生锈的钥匙，猝不及防捅进她记忆深处某道锈死的锁孔——轰然一声，尘封的画面劈面砸来：暴雨如注的悬崖，玄铁巨链缠绕着一具焦黑棺椁，棺盖缝隙里渗出幽蓝磷火；数十名黑袍人跪伏在崖边，额头抵着冰冷湿滑的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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