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官道上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到了常山国了。昨天夜里,探马来报,说杨凤的人马已经到了元氏城外,距真定不到百里。”

    赵云的手指顿了一下。百里。不到百里。杨凤有一万五千人,元氏的守军不到五百。守不住的。元氏一丢,常山国就门户洞开,杨凤的人马就可以长驱直入,直扑真定。

    “爹,”赵云开口了,声音很低,很沉,“乡勇们还在吗?”

    父亲看着他,目光里有心疼,有心安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“在。你走的时候,你召集的那些乡勇,一个都没散。他们都在等,等你回来。”

    赵云沉默了。他想起那些乡勇。那些人和他一样,都是常山真定的人。有的是他的邻居,有的是他的同窗,有的是他小时候一起摸鱼爬树的朋友。他们跟着他,从真定到邺城,从邺城到广宗,从广宗回真定。他们打过仗,杀过人,流过血。他们见过死亡,见过尸体,见过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兄弟。他们不说什么,从来不说什么,只是默默地跟着他,跟着他走,跟着他打,跟着他回来。

    他们把命交给了他,他不能让他们失望。

    “爹,”赵云说,“召集他们。杨凤来了,我们就打。”

    父亲看着他,目光里有心疼,有心安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他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他只是转过身,走到院门口,推开那扇黑漆木门,走了出去。他的脚步很慢,每一步都很沉,像是在泥泞里跋涉,拔出来,陷进去,再拔出来,再陷进去。

    赵云站在槐树下,望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站了很久。风从院外灌进来,吹在他脸上,凉飕飕的。他抬起头,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,望着那些飘落的雪花,雪花落在他的脸上,化了,什么都没留下,可那凉意却留在了脸上,怎么都擦不掉。

    他想起孙原。想起孙原在邺城城头目送他离开时的样子——那个年轻人站在城头,紫狐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,脸色白得像纸,可目光很稳,稳得像一潭死水。他说“子龙,保重”。他说“活着回来”。

    赵云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那口气很长,长得像是一辈子的叹息,长得像是一条河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,转过身,走回屋里。他穿上那身银白色的铁甲,甲片厚重,沉甸甸地压在肩上。他系好腰带,挂好佩剑,把那杆银枪握在手中。枪杆冰凉,枪尖锋利,在晨光里闪着寒光。

    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巳时,真定城外,校场。

    校场不大,占地不过数亩,四周用木栅栏围着,地上铺着黄土,黄土上覆着一层薄雪,白花花的,像是铺了一层白布。校场正中竖着一面旗帜,旗上绣着一个“赵”字,用黑线绣成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三百乡勇,列队而立。

    他们有的年轻,有的年老,有的穿着破旧的衣裳,有的光着脚,有的手里攥着刀,有的手里握着矛,有的手里拿着弓。他们的脸被冷风吹得发红,嘴唇干裂,起了一层薄薄的皮。他们的目光里有恐惧,有担忧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可更多的是一种信任——那种把命交到你手里的信任,那种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你身上的信任。

    赵云站在校场正中,银白色的铁甲在晨光里闪着光,腰悬长剑,手执银枪,身姿挺拔如松。他看着那些乡勇,看着那些年轻的脸,看着那些苍老的脸,看着那些带着伤疤的脸。他的心里忽然疼了一下,疼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诸君,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很稳,很沉,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,“杨凤的人马已经到了元氏城外,距真定不到百里。他要打常山,要打真定,要打我们的家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个乡勇的脸。

    “我们不能退。退一步,真定就没了。真定没了,常山就没了。常山没了,那些把命交到我们手里的兄弟——他们该怎么办?”

    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然后一个年轻乡勇站了出来,拱手道:“子龙兄,你打到哪里,我们就跟到哪里。你让打,我们就打;你让守,我们就守。我们不怕死。”

    赵云看着他,那个年轻人很年轻,不过十七八岁,脸上还有绒毛,手上还有茧子,眼睛里有光。他的嘴唇在发抖,可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赵云认出他了,那是他小时候一起摸鱼爬树的朋友,姓赵,叫赵虎。

    “虎子,”赵云说,“你爹呢?”

    赵虎低下头,声音有些涩。“我爹死了。去年在广宗,死在皇甫嵩的刀下。他是黄巾军。他不是贼,他只是活不下去了。”

    赵云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广宗之战。想起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黄巾军士兵。那些人有老有少,有的穿着破旧的衣裳,有的光着脚,有的手里还攥着干粮袋,袋子里只有一把发霉的黍米。他们是百姓,不是贼寇。他们拿起刀,是因为活不下去了。他们死了,是因为他们活不下去了。他们死了之后还要被羞辱,被曝尸,被传首,是因为他们活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这世道,真他妈的脏。

    他很少骂人。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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