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当年张角起事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孙原沉默了片刻。他的目光落在那卷竹简上,落在那一个个被朱笔圈出的地名上,落在那密密麻麻的标注上。那些地名像一把把刀子,扎在冀州舆图上,扎得人心疼。

    “五路齐出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赵国、常山国、安平国、巨鹿郡、魏郡。五路齐出,声势浩大。他想一口气吞下整个冀州。”

    田丰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攥着剑柄,攥得指节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蜿蜒着。

    孙原把竹简卷好,塞进袖中,转过身,望着城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天边那线光更亮了一些,可云层很厚,厚得像一床旧棉被,把太阳捂得严严实实的,一丝光都透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,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很稳,很沉,“沮授、审配、荀攸、郭嘉,后堂议事。”

    后堂里,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沮授坐在左侧上首,面前摊着冀州舆图,舆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敌我双方的兵力部署。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,从太行山出发,一路向东,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。他的面容清癯,颧骨高耸,眉骨突出,一双眼睛精光内敛,像是两盏被薄纸蒙住的灯——看着暗,却烧得旺。

    审配坐在他旁边,眉头拧成一个结,拧得解不开,像是在解一道解不开的题,越解越紧。他的手里捧着一卷竹简,可他没有看,只是捧着,像是捧着一件珍贵的东西。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,落在那些朱笔圈出的红圈上,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上。

    荀攸坐在右侧上首,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官袍,腰间系着一条墨绶,绶带打了十二个结,每个结都打得一丝不苟。他的面容很普通,眉眼周正,鼻梁挺直,嘴唇薄而抿着,放在人堆里找不出来。可那双眼睛,却很亮,亮得像两团火,烧得旺,却不让人看见。他很少说话,可他一旦开口,每一句都像刀一样锋利。

    郭嘉坐在他旁边,穿着一身墨袍,袍角还沾着露水,湿了一片,颜色更深了,像是被墨泼过的。他的头发也有些湿,鬓角贴着脸颊,几缕碎发落在额前,衬得他整个人有些狼狈。他的脸色不好,白得发青,眼睑下的青黑还在,像是一拳打出来的淤青。他的手里没有竹简,他只是坐在那里,闭着眼睛,像是在养神,又像是在想什么极难想通的事。

    孙原走进后堂的时候,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他走到主位上坐下,紫狐大氅在身后铺开,毛色油亮,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渊渟剑挂在腰间,剑鞘碰着案几,发出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“诸君,”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,可那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,“张牛角分兵五路的事,诸君都知道了。赵国、常山国、安平国、巨鹿郡、魏郡,五路齐出,声势浩大。诸君以为,当如何应对?”

    后堂里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然后沮授站了起来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,像是在做一件极寻常的事。他整了整衣冠,正了正头冠,然后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很清晰,每一个字都像是秤上称过的。

    “府君,张牛角此来,志不在攻城略地,而在复仇。张角被开棺戮尸,传首帝都,此乃太平道上下奇耻大辱。张牛角身为张角得意门徒,忍辱一年有余,如今倾巢而出,必是存了必死之心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视满堂,然后继续说:“太平道余众散落冀州各处,藏于民间,隐于山林。张牛角振臂一呼,从者必众。若不及时应对,只怕冀州诸郡,将尽为贼寇所有。”

    孙原点了点头。“则注所言甚是。那以则注之见,当如何应对?”

    沮授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一下,那一点正落在魏郡的位置上。“属下以为,当以防守为主。虎贲营兵力有限,出城野战,胜负难料。不如固守邺城、魏郡各城,坚壁清野,以待其变。张牛角虽众,所部多为乌合之众,缺乏攻城器械,久攻不克,士气必堕。待其师老兵疲,再出城击之,可保万全。”

    审配站了起来,冲孙原拱手道:“府君,属下以为则注所言极是。张牛角此来,看似气势汹汹,实则孤注一掷。他离开了太行山,离开了黑山,离开了那片他熟悉的山林,来到了一望无际的冀州平原。在平原上,骑兵才是王者。他有三万人马,可其中能战之兵不过数千,余者皆为裹挟而来的百姓,手中无刀,胸中无甲,心中无志。只要守住邺城,守住魏郡,待其粮尽援绝,必不战自溃。”

    荀攸站了起来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孙原,目光里有审视,有打量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说:“府君,属下以为,此事的关键,不在邺城,不在魏郡,不在虎贲营。”

    孙原看着他。“在何处?”

    荀攸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,一下,两下,很慢。“在皇甫嵩。”

    后堂里一下子安静了。安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    荀攸的声音很低,很轻,可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锋利:“皇甫嵩是左车骑将军,假节,领冀州牧,麾下两万精兵,驻扎在顿丘。只要他北上,张牛角便如瓮中之鳖,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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