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的脸,望着他们那紧皱的眉头,望着他们那攥着衣角的手。

    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——不是心疼,不是担忧,而是一种很深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感觉。那感觉暖暖的,在她心里流淌着,像是一股温泉,把她冻僵的身子一点一点地暖了过来。

    她没有叫醒他们。她只是转过身,走到院子里,坐在井边,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。夜空中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,黑得让人害怕。风吹过竹林,竹叶沙沙作响,那声音很轻,很远,像低语,像叹息。

    她想起在药神谷里的时候,孙原、林紫夜和她,三个人坐在竹林里,看着月亮,说着话。那时候他们都很小,什么都不懂,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,以为三个人会永远在一起,以为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。

    可后来,他们长大了。孙原出了谷,成了魏郡太守,成了天子的棋子,成了这盘棋里的正手明棋。她跟着他,替他挡着那些风雨,替他扛着那些重担。林紫夜也跟来了,一个人忙活,一个人累,一个人撑着。

    她们都没有抱怨过。不是因为不累,而是因为——她们知道,孙原比她们更累。

    她站起身,走回屋里,在孙原身边坐下,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凉得像冰,可那凉意让她安心,像是在告诉他——你在这里,我在这里,哪儿都不去。

    窗外,夜很深。风从竹林里穿过,竹叶沙沙作响,那声音很轻,很远,像低语,像叹息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更鼓声,一下一下的,很慢,很远,在夜色里回荡,像是在丈量什么,又像是在提醒什么——提醒这夜还长,长得很。

    可夜再长,也总会过去。

    天,总会亮的。

    十二月二十八日,瘿陶。

    城破了。

    瘿陶的守军撑了三天。三天里,城外张牛角的人马日夜攻城,云梯、冲车、箭楼,一拨一拨地往上冲。守城的郡兵不到八百人,箭矢射尽,檑木用光,连城头的滚水都烧干了。第三天夜里,黄巾军从东北角攀城而入,守城的郡尉战死在城头,身中七矛,至死未退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邺城的时候,是十二月二十九日的清晨。信使是从瘿陶逃出来的小吏,浑身是伤,左臂上缠着一圈粗布,布上洇着暗红色的血渍,像是被人胡乱裹了一把就匆匆上路了。他的马倒在城外,他换了一匹马,又跑,换了三匹马,才跑到了邺城。他跪在太守府门前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:“府君,瘿陶……瘿陶丢了。”

    孙原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,望着那些细碎的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,落在雪地上,化了,什么都没留下。他的心里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    瘿陶丢了。

    他猜到了,但是他没想到,会这么快。

    “传令下去,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叶子,可那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,“魏郡各城,进入战备。虎贲营,随时待命。”

    众人拱手,齐声道:“诺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很大,很齐,像一声惊雷,在后堂里炸开。

    博山炉里的烟被那声音震得晃了一下,袅袅地散开了,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
章节目录

流华录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清韵公子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清韵公子并收藏流华录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