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从那些名字上一一扫过,一个一个地看,像是要把它们刻在心里。

    “六十七个人。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六十七个人。”郭嘉说,“这还只是我查到的。没查到的,恐怕更多。”

    田丰沉默了。他把竹简卷起来,攥在手里,攥得很紧,竹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像是在呻吟。他想说什么,可什么也说不出来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,摇摇晃晃的,却不倒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郭嘉忽然说,“府君还在等我们。”

    清韵小筑里,孙原靠在榻上,望着窗外的雪。

    雪不大,细细碎碎的,像有人在天上撕棉絮,一片一片地往下丢。竹叶上积了一层薄雪,风一吹,雪便簌簌地落下来,像下了一场小雪。远处的屋顶上也白了,瓦楞间的积雪厚薄不一,像一块块补丁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比昨日好了一些,可还是白,白得像纸,颧骨的轮廓隐约可见。嘴唇还有些干,但不再是那种死人般的苍白,有了一丝淡淡的血色。他的手放在被子上,手指轻轻地敲着被面,一下,两下,很慢,像是在打着什么拍子。

    心然坐在他身边,握着他的手,一动不动的,像一尊玉雕。她的脸很白,眼睑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,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。可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,在昏暗的屋里闪着光。

    林紫夜坐在角落里,手里捧着一卷竹简,竹简的编绳有些松了,散开了几根,像是被人翻阅过很多遍。她的目光从竹简上移到孙原脸上,又移回竹简上,反复几次,像是在确认他还在不在。

    “紫夜。”孙原忽然开口了。

    林紫夜抬起头。“嗯?”

    “药方换了甜的,苦的不苦了,甜的很甜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笑意,“可我总觉得,苦的药才是药。甜的,像是喝糖水。”

    林紫夜看了他一眼,面无表情。“药就是药,苦的甜的,都是药。你不喜欢甜的,我换回苦的。”

    “别。”孙原笑了一下,“甜的挺好。”

    林紫夜低下头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见,可那确实是笑——像是在说,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脚步声,很轻,很快,是郭嘉的脚步声。孙原听出来了,他的心忽然安定了些。不是因为郭嘉能替他解决什么,而是因为郭嘉在——那个人在,他就觉得不是一个人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,郭嘉走了进来。他的袍角沾着泥水,鬓角贴着额头,脸色也不好,白得发青。他的手里攥着一卷竹简,竹简的编绳有些松了,散开了几根,像是被他攥了一路。

    田丰跟在他身后,腰悬长剑,身姿挺拔如松,可那张脸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。他的手里也攥着一卷竹简,和郭嘉手里的一样,编绳松了,散开了几根。

    两人走进竹舍,在孙原对面的竹榻上坐下。郭嘉把手里的竹简摊在案上,竹简哗啦一声展开,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。田丰也把手里的竹简摊开,两张竹简并排放在一起,字迹挨着字迹,密密麻麻的,像两群蚂蚁。

    “府君,”田丰开口了,声音有些哑,“属下查到了黑山那边的事。张牛角确实在集结人马,方向是北边。属下派出去的人传回消息,说黑山附近有大量的黄巾余部在往北移动,人数不下五千。他们的目的地,像是幽州。”

    孙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田丰,等他继续说。

    “幽州。”郭嘉接过话,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,“幽州是刘虞的地盘。刘虞是宗正,是皇族,是幽州刺史。张牛角去幽州做什么?投奔刘虞?不可能。刘虞是朝廷的人,是皇族,太平道的人不会投奔他。那他是去打刘虞的?更不可能。以黑山目前的实力,打不下幽州。”

    孙原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了两下,一下,两下,很慢。“张牛角不是去打幽州的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郭嘉和田丰同时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那他是去做什么?”郭嘉问。

    孙原望着头顶的横梁,横梁上的漆面剥落了大半,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头,木纹歪歪扭扭的,像一条条蜿蜒的小路。“他是去躲的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有人在追他,或者说,有人在逼他。他往北走,是因为南边不安全。南边有袁隗,有王芬,有左丰,那些人不会放过他。”

    郭嘉的眉头皱了起来。“谁在逼他?”

    孙原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从横梁上移开,落在窗外的雪上。雪还在下,细细碎碎的,像是有人在天上撕棉絮,一片一片地往下丢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不知道。可我知道,这盘棋,比我们想的要大。”

    屋里沉默了。

    田丰攥着剑柄,指节泛白。他的心里有一团火,烧得旺,可压着。他知道孙原说的是对的,这盘棋比他们想的要大。可他不知道,这盘棋到底有多大,大到什么地步,大到谁在下。

    “府君,”他忽然开口,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”

    孙原看着他,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面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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