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第二章州府阴云

    十月十五,冀州州府,信都。

    信都城位于冀州腹地,北倚滹沱水,南望漳水,是冀州刺史部的治所所在。城池虽不如邺城雄壮,却也是河北重镇,城墙高阔,市井繁华。

    此刻,州府后堂,冀州牧王芬正负手而立,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冀州全图。

    他年约五旬,身形清瘦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飘于胸前,乍一看颇有几分名士风范。但那双眼睛里,却时不时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,让人不敢轻视。

    案上摊着几卷文书,皆是近日从邺城传来的密报。张牛角兵败、孙原声望大涨、魏郡百姓感恩戴德……每一条消息,都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

    他与孙原,早已是势同水火。

    当年孙原初到魏郡,他曾想将其收为己用,派人与之联络,许以种种好处。谁知那孙原竟不识抬举,一口回绝,还说什么“郡守守土有责,不敢结交州府”之类的鬼话。

    从那以后,他便知道,这个年轻人,不是自己能掌控的。

    果然,这些年孙原在魏郡,处处与他作对。他举荐的人,孙原不用;他推行的政策,孙原反对;他想插手魏郡的事务,孙原寸步不让。两人之间的嫌隙,越来越大,终成水火不容之势。

    如今,机会终于来了。

    袁隗的信,他已经收到。信中说得清楚——趁孙原离郡赴洛之际,内外夹击,一举夺下魏郡。

    而他王芬要做的,就是准备好“证据”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向跪坐在案侧的一人。

    那人年约四旬,面容精悍,一双眼睛细长而锐利,正是王芬的心腹谋士,冯翊人耿苞,字伯仁。

    “伯仁,邺城那边,有什么新消息?”

    耿苞欠身道:“回明公,刘安那边,已经传回消息。他说孙原确实在加紧交接事务,预计十月二十启程。郡府上下,人心惶惶,不少人都在观望。”

    王芬点了点头,嘴角勾起一丝笑意:“刘安此人,倒是个识时务的。”

    耿苞道:“刘安在郡府多年,对孙原的底细知之甚详。有他做内应,明公行事,事半功倍。”

    王芬沉吟片刻,忽然问:“那些‘证据’,准备得如何了?”

    耿苞从袖中取出几卷帛书,双手呈上:“已准备妥当。请明公过目。”

    王芬接过,一一展开细看。

    第一卷,是“孙原勾结黄巾余孽”的“证据”。上面详细记录了某年某月某日,孙原在邺城外放归黄巾俘虏的经过,还附有“俘虏”的供词,声称孙原曾对他们说“回去好好种地,莫再造反,若有难处,可来找我”云云。供词下方,按着红彤彤的手印。

    第二卷,是“丽水学府账目不清”的“证据”。上面列着丽水学府历年收支,有几笔账目被刻意圈出,旁边批注着“去向不明”、“疑似入私囊”等字样。账册末尾,还有几个所谓“知情者”的证词。

    第三卷,是“私藏甲胄”的“证据”。上面详细列出了邺城武库中甲胄、强弩的数量,与郡兵编制一一对比,多出来的部分,便成了“越制私藏”的铁证。

    王芬看完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伯仁辛苦了。这些证据,足可置孙原于死地。”

    耿苞却微微皱眉:“明公,这些证据虽好,但若孙原到雒阳后当庭对质,只怕……有些地方经不起推敲。”

    王芬冷笑一声:“推敲?谁有空去推敲?只要这些证据呈到御前,陛下便不能置之不理。再让袁司徒在朝堂上煽风点火,群情汹汹之下,陛下就是想保他,也保不住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:“更何况,孙原未必能活着到雒阳。”

    耿苞心头一跳:“明公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王芬摆了摆手:“这话不必多说。你只需记住——这些证据,要做得滴水不漏。该有的印章、该有的签名、该有的日期,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
    “诺。”

    窗外传来一阵喧哗声。王芬皱了皱眉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望去。

    州府门外,不知何时聚拢了一群人。他们穿着粗布衣裳,有的拎着篮子,有的抱着孩子,七嘴八舌地喊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”王芬问。

    耿苞快步出去,片刻后回来禀报:“明公,是一群从邺城来的百姓。他们说……说是来求见明公,为孙原请愿。”

    王芬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
    “为孙原请愿?”

    耿苞点头,神色有些古怪:“他们说,孙原在魏郡十年,爱护百姓,造福一方。如今朝廷要召他去雒阳,他们怕他出事,所以联名上书,恳请明公代为转呈陛下,求陛下开恩,让孙原留在魏郡。”

    王芬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讽,几分寒意。

    “好啊,好一个孙青天。人都还没走,百姓就开始为他请愿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走回案后,冷冷道:“告诉那些人,本官会将他们的请愿书转呈朝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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