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一。秋深露重,万望珍摄。切切!

    弟和顿首再拜

    九月廿七夜急就于洛阳”

    孙原缓缓将木牍合拢,握在手中。信中的每一个字,都像烧红的铁钉,钉入他的脑海。王芬的三疏,袁隗的泣诉,天子“一月内赴洛述职”的旨意……刘和虽未明言,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凶险与急迫,已昭然若揭。

    他沉默着,目光落在跳动的灯焰上,久久未动。书房内安静得可怕,只有雨声、炭火声,以及他自己极力压抑却依然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胸肺间的滞痛,似乎又加重了几分,喉头涌起熟悉的腥甜,被他强行咽下。

    “青羽?”心然轻声唤道,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。

    孙原回过神,将木牍递给她。“你也看看。”

    心然接过,快速而仔细地阅读了一遍。她阅读的速度极快,目光沉静,但那双好看的黛眉,却渐渐蹙了起来,尤其是在看到“袁术”、“途中安危”等字眼时,眼中寒光一闪而逝。

    “刘侍中信中所言,与沮功曹今日探得的风声,相互印证。”心然放下木牍,声音清冷如冰玉相击,“看来,洛阳那边,是铁了心要将青羽调离魏郡。赴洛述职……呵,只怕是调虎离山,甚至可能是……请君入瓮。”

    “调虎离山是必然。”孙原的声音有些沙哑,他清了清嗓子,却引发了一阵轻微的咳嗽,好容易平息,才继续道,“袁公路的长水营驻扎邺城外已有时日,名为协防,实为监视。我若离郡,郡中兵力以杨明所部郡兵为主,虽经整顿,战力提升,但人数、装备,与长水营这等北军五校精锐相比,仍有差距。若袁术趁机发难,公与、子鱼他们,恐难以力敌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王芬。”心然补充道,“他在州府,若与袁术内外呼应,或假借州牧权柄,调动其他郡国兵,甚至……捏造事端,污蔑青羽麾下将领谋反,则形势更为险恶。邺城内部,经青羽大力整顿,吏治民生虽有起色,但豪强余孽未必尽除,若有人趁乱煽动,或与外部勾结……”

    她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然明了。孙原一旦离开,看似平静的魏郡,瞬间可能变成火山口。

    “奉孝的伤……”孙原揉着额角,那里因过度思虑而隐隐作痛,“他原本建议,待黑石峪证据链条进一步厘清,或可寻机主动出击,扳倒赵王,至少切断其财源毒脉,同时也能转移朝中部分视线。如今……时间来不及了。”

    “郭先生需静养,短期内无法劳神筹划,更无法随行护卫。”心然道,“青羽赴洛,身边不能没有得力之人。太史子义弓马绝伦,许仲康勇力过人,皆可倚仗。但……”

    但她没有说出口的是,太史慈、许褚勇则勇矣,然洛阳乃是非之地,权谋机变,恐非二人所长。且孙原病体支离,长途跋涉,风险倍增。

    孙原何尝不知。他站起身,因为动作稍急,又是一阵眩晕,不得不扶住书案边缘。裘氅滑落肩头,露出里面单薄的紫色深衣。他走到窗边,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窗纸,望向外面漆黑一片的庭院。雨势似乎小了些,但寒意更浓。

    “旨意不日即到。”他背对着心然,声音低沉却坚定,“圣命难违,洛阳,必须去。但如何去,何时去,去了之后又如何……却需仔细谋划。魏郡,决不能乱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脸上虽然苍白依旧,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病弱忧郁的眼睛,此刻却亮得惊人,如同淬火的寒星,锐利、冷静,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。

    “心然,劳你即刻去请公与、子鱼,还有荀公达(攸),速来书房议事。另外,让杨明去请太史子义、许仲康两位将军,也一并过来。记住,分开走,动静小些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心然起身,没有丝毫犹豫。

    “还有,”孙原叫住她,目光落在她清冷的脸上,“待议事毕,你随我去见见奉孝。有些事……需听听他的想法,哪怕只是只言片语。”

    心然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,悄然拉开书房门,白色的身影很快没入廊外的雨幕与黑暗之中。

    孙原独自留在书房。他走回书案后,却没有坐下,只是站着,目光再次投向那合拢的木牍。刘和的字迹,洛阳的风雨,袁隗的眼泪,天子的旨意……一幅巨大的、危机四伏的画卷,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。

    他拿起刘和的信,就着灯焰,将其一角点燃。火焰迅速吞噬了干燥的木牍,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他沉静的侧脸,也将他眸底深处那抹决绝映照得更加清晰。

    信纸化为灰烬,落在炭盆边缘,很快与银骨炭的余烬混为一体,再无痕迹。

    有些消息,知道即可,不必留下任何实体。正如有些路,看到了尽头是悬崖,也得往前走,只是走法,可以不同。

    窗外的雨,不知何时,又渐渐大了起来。噼啪的雨点敲击着屋瓦,仿佛战鼓的前奏,沉闷而压抑,预示着更加汹涌的波涛,即将来临。

    邺城的秋夜,因这一封北来的急信,骤然变得杀机四伏,寒意彻骨。

    而风暴的中心,清韵小筑的书房内,灯火通明,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密议,即将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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