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服都未来得及更换。她踏入静室时,脸上犹带着一丝愠怒与焦急,但当看到榻上面无血色、气息微弱的郭嘉时,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医者的专注与凝重。

    她顾不上与孙原多礼,径直坐到榻边,三指搭上郭嘉腕脉。指尖传来的脉象让她秀眉越蹙越紧——内息紊乱如沸,经脉多处受创,更有数缕阴寒霸道的外来剑气与一股燥烈毒气盘踞在肺腑要穴之间,相互纠缠冲撞,不断侵蚀着本就受损的元气。

    “好重的内伤!”林紫夜低声惊呼,抬眼看向郭嘉,“郭先生,你不仅与人硬拼内力,伤及经脉肺腑,还中了毒?而且这剑气……凌厉阴寒,充满死寂灭绝之意,绝非寻常剑客所能为!你究竟遇到了什么样的对手?”

    郭嘉靠在软枕上,勉强笑了笑:“林姑娘医术通神,所言不差。遇到个棘手的家伙,剑气是有些古怪。毒么……是在那毒窟中不慎吸入的微量毒气,原本无大碍,却被这内伤和外来剑气引动,一并发作了。”

    孙原在一旁紧张地问道:“紫夜,奉孝的伤势,可有大碍?”

    林紫夜收回手,沉吟片刻,语气稍缓:“郭先生根基深厚,元气未散,性命应是无虞。但这几股异种气劲盘踞要害,纠缠甚深,极难拔除。若强行驱散,恐伤及本源,甚至导致武功全失。需以温和药物徐徐化之,辅以金针疏导,更需绝对静养,不可再妄动真气,尤其不可再与人动手。否则……伤势反复,伤上加伤,后果难料。”

    她一边说,一边已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,取出针囊与几个瓷瓶:“我先以金针稳住他的心脉,疏导几处淤塞的经脉,再服下化毒散淤、固本培元的药物。今夜最为关键,需有人看护,观察是否还有变化。”她动作娴熟地开始施针,手法精准轻柔。

    郭嘉闻言,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静养……只怕树欲静而风不止。也罢,既然林姑娘说了需静养,嘉便偷懒几日。”他看向孙原,“青羽,可否在你这清韵小筑附近,寻一僻静角落,搭个简单的净室?我就在此调养,一来清净,二来若有事,也好及时知会。”

    孙原立刻点头:“此事易耳。我即刻让人去办,半日即可收拾出来。奉孝你安心在此养伤,外面一切有我。”

    林紫夜施针完毕,又配好药剂,叮嘱了煎服之法与注意事项,这才稍稍松了口气。她看向孙原,眼中带着询问:“阿原,郭先生此番受伤,是否与……赵王之事有关?”她虽不直接参与政务,但身在邺城,又常与心然相伴,对暗流涌动并非一无所知。

    孙原没有隐瞒,简略道:“奉孝为我取得了一些紧要证据,因而遇险。紫夜,奉孝的伤,就拜托你了。近日邺城恐不太平,你与子微先生,还有伤病营,也需多加小心。”

    林紫夜神色一凛,郑重点头:“我明白。阿原,你……也要保重。”她顿了顿,又道,“郭先生的伤势,我会每日过来查看。心然姊姊通晓养生调息之道,有她帮忙照料,恢复或能更快些。”

    这时,心然也闻讯悄然来到静室外,并未进来打扰,只是隔着竹帘,向林紫夜微微颔首示意。

    孙原看着榻上虽经诊治、脸色依旧苍白的郭嘉,又看看忙碌的林紫夜与帘外静谧的心然,心中那根紧绷的弦,并未有丝毫放松。奉孝的伤,是警告,也是开端。赵王的报复、王芬的刁难、朝中的博弈、黄巾的变数……这一切,都将在郭嘉养伤的这几日里,加速涌来。

    他轻轻退出静室,走到廊下。秋阳正烈,却驱不散心头渐浓的寒意。

    “来人。”他低声唤道。

    “属下在。”亲卫队长赵毅如影子般出现。

    “加派可靠人手,暗中护卫清韵小筑,尤其是奉孝养伤之处。再传令下去,郡府内外,加强警戒,所有陌生面孔,严加盘查。通知沮功曹与华郡丞,按计划行事,但有消息,即刻来报。”

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孙原独自立于廊下,紫衣在秋风中微微拂动。他的目光投向邯郸方向,又转向信都,最后落向遥远的洛阳。手中虽已握有郭嘉拼死带回的“剑”,但如何挥出这一剑,斩向何处,才能破开这重重迷局,护住想护之人与一方安宁?

    前路,依然迷雾重重,杀机四伏。但他已别无选择,唯有前行。

    静室内,郭嘉在林紫夜药物的作用下,沉沉睡去。然而即使在睡梦中,他的眉头亦未完全舒展,仿佛仍在与那灰黑色的、充满死寂灭绝之意的剑气对抗。那惊鸿一瞥的相似感,如同一条冰冷的蛇,缠绕在他的意识深处。

    剑尊王瀚……赵王刘勉……这两者之间,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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