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、夜探河滩
翌日,寅时三刻,老漳河故道。
这里曾是漳河主流,三十年前一次大汛后改道,留下这片宽达数里的干涸河床。河床上遍布卵石,长着一人多高的芦苇,秋日里芦花如雪,在晨风中起伏如浪。
孙原与郭嘉站在一处高坡上,身后是二十名精挑的亲卫,皆着黑衣,脸蒙黑巾。天还未亮,只有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白,星月尚在,但光已暗淡。
“就是那片芦苇荡。”赵毅指着河床中央一处特别茂密的芦苇丛,“遗书上说‘芦苇荡中’,但具体位置不详。这一片少说也有百亩,要搜遍不易。”
“柴宏既然指定此处,必有标记。”郭嘉道,“找找有没有特别的东西——孤树、怪石、或是芦苇被割出特殊形状的。”
亲卫们分散搜索。孙原则与郭嘉下到河床,踩着卵石走向芦苇荡。卵石在脚下滚动,发出哗啦轻响,在寂静的黎明中传得很远。
“府君你看。”郭嘉忽然蹲下,指着地面。
卵石间有几道新鲜的车辙印,与田氏别庄外的一模一样——轮距四尺,辙印深重,至少载重千斤。辙印从南边官道延伸过来,直入芦苇荡深处。
“他们来过这里。”孙原低声道。
沿着车辙印追踪,深入芦苇荡约半里,前方出现一片较为开阔的空地。空地上有十几只木箱散乱堆放着,箱盖敞开,里面空空如也。
而在空地中央,有一个新挖的大坑,长约两丈,宽一丈,深约五尺。坑边堆着挖出的泥土,泥土中还夹杂着几片腐朽的木板——那是原本埋藏木箱的痕迹。
“来晚了。”郭嘉走到坑边,抓起一把泥土,“土还是湿的,坑底有水渗出。挖开不超过六个时辰。”
也就是说,昨夜子时前后,有人在这里挖走了黄金。
孙原环视四周。芦苇被大片踩倒,足迹杂乱,至少有三四十人在这里活动过。空地边缘有几处灰烬,是篝火余烬;还有几个丢弃的水囊、几块干粮碎屑。
“他们在这里过夜了。”郭嘉捡起一块干粮碎屑,是烤饼的渣子,还带着温热,“黎明前才离开。往哪个方向……”
他走到空地北侧,那里的芦苇被压倒一片,形成一条通道,直通河床对岸。通道上的车辙印格外深重,且不止一道——至少有四辆车同时经过。
“追吗?”赵毅问。
孙原摇头:“追不上了。他们有三四个时辰的先机,此刻恐怕已进入邯郸地界。贸然追击,若遇埋伏,得不偿失。”
他走到那只空木箱前,仔细查看。箱子与之前两处一样,柏木制,外包铁皮,挂铜锁。但这次的锁被暴力撬开,锁扣扭曲,锁芯脱落在地上。
“不是用钥匙开的。”郭嘉也过来查看,“是用铁棍撬的。看这痕迹——”他指着锁扣上的划痕,“撬了三次才成功。手法生疏,不是惯偷。”
“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运走黄金的,未必是原来埋黄金的人。”郭嘉站起身,目光锐利,“如果是柴宏或他的同党,应该有钥匙。但这些人没有,只能硬撬。而且……”他指向那些散乱的脚印,“脚印杂乱无章,没有队列,像是临时凑起来的人。”
孙原若有所思:“黑吃黑?”
“有可能。”郭嘉点头,“柴宏一死,知道藏金地点的不止一方。或许有另一股势力,也盯着这笔黄金,趁乱下手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这股势力能从赵王嘴边夺食,也不简单。”
东方天际越来越亮,启明星隐去,朝霞染红了半边天。芦苇荡在晨光中显出本貌,芦花如雪浪翻涌,美得令人窒息。但这美景之下,却藏着如此肮脏的交易。
“府君,”郭嘉忽然道,“你看那里。”
他指着空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。那里的芦苇未被踩倒,但有几株被折断了茎秆,折断处很新鲜,汁液还未干透。折断的芦苇被摆成一个特殊的形状——一个箭头,指向西北方向。
箭头的尖端,压着一块卵石。卵石下似乎有东西。
孙原走过去,搬开卵石。下面是一小片素帛,折叠整齐,压在石下。展开,上面写着一行小字:
“黄金已入邯郸,存于‘永丰仓’地下。小心周昌。”
字迹娟秀,与柴宏遗书截然不同。
“这是……”郭嘉凑过来看。
“晚晴的字。”孙原轻声道。他认得这字迹,那夜在赵王府,晚晴塞给他的丝绢香囊上,就是这样的字。
晚晴在赵王府中,居然还能传出消息。
“永丰仓……”郭嘉沉吟,“那是赵国的官仓,存储秋粮的地方。地下若有地窖,确实适合藏金。但周昌……”
“赵王府的管事。”孙原将素帛收起,贴身藏好,“看来,赵王不仅贪墨郡库,还想借着秋粮入库的时机,将黄金混在粮车里运入官仓。好一招瞒天过海。”
“但晚晴为何要告诉我们?”郭嘉问,“她不是赵王的人么?”
“她从来不是赵王的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