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。”

    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。何时联络卢植,何时发动清议,如何保护田蟾父子,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……每一项都反复推敲,力求周全。

    窗外,天色愈发阴沉。乌云如墨,低低压在山头。远处传来隐隐雷声,一场秋雨将至。

    商议毕,郭嘉与管宁告辞。

    孙原送二人至院门。临别时,管宁回头看了一眼。孙原独自站在门内,一袭青衫在风中轻扬,身影孤单却坚定。他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,目光深邃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    郭嘉与管宁并肩下山。走到半路,郭嘉忽然开口:

    “幼安,你觉得使君能赢么?”

    管宁没有立即回答。他抬头望天,乌云翻滚,电光在云层间隐现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许久,他才缓缓道,“但我知道,若孙原输了,这天下便真的没有公道可言了。寒门永无出头之日,百姓永无宁日,读书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读书人将永远活在虚伪与算计中。”

    郭嘉沉默。这个向来玩世不恭的年轻人,此刻脸上也露出罕见的凝重。

    山径蜿蜒,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苍翠的林荫深处。

    清韵小筑内,孙原回到书房。

    他没有立即处理政务,也没有召见属吏。只是独自坐在案前,望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。

    风更急了,吹得窗棂咯咯作响。第一滴雨点打在窗纸上,发出清脆的“啪”声。紧接着,第二滴,第三滴……很快,雨点连成线,线连成幕,一场秋雨倾盆而下。

    雨声哗哗,掩盖了松涛,掩盖了溪流,也掩盖了世间一切声响。

    孙原静静听着雨声,良久,从案头拿起一卷《孟子》。竹简已经摩挲得光滑,边缘有些破损。他展开,找到熟悉的那段,轻声诵读:

    “‘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,饿其体肤,空乏其身,行拂乱其所为,所以动心忍性,曾益其所不能……’”

    声音在空寂的书房中回荡,不高,却字字清晰,穿透雨声,直抵人心。

    他念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在咀嚼,在品味。念到“行拂乱其所为”时,他停顿了一下,嘴角泛起一丝苦笑。

    是啊,行拂乱其所为。这三年来,哪一步不是艰难险阻?哪一事不是拂乱人意?

    但下一刻,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

    “人恒过,然后能改;困于心,衡于虑,而后作;征于色,发于声,而后喻。入则无法家拂士,出则无敌国外患者,国恒亡。然后知生于忧患,而死于安乐也。”

    最后一句,他几乎是喃喃自语:

    “生于忧患,死于安乐……生于忧患,死于安乐……”

    雨越下越大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远处的山峦、近处的松竹,全都模糊在雨幕中。只有这间书房,这盏孤灯,这个独坐的人,还清晰着。

    孙原放下竹简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
    冷雨夹杂着秋风扑面而来,打湿了他的衣襟,他却浑然不觉。他就那样站着,望着茫茫雨幕,望着阴沉的天穹,望着这个风雨飘摇的世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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