敢当。在下只是……不愿同流合污。”

    一直沉默的田畴忽然开口:“父亲,可否将密室中所见所闻,细细说与二位先生?”

    田蟾点头,将昨日密会情景详细道来。说到王芬许诺事成后返还田地、共管学府时,沮授冷哼一声:“好大的胃口。”

    郭嘉却一直静静听着,待田蟾说完,方才问道:“田先生说,他们伪造的地契流转记录,共涉及一万三千亩良田,‘流转’至我名下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郭嘉笑了,笑容却有些冷:“一万三千亩……我倒想看看,我郭奉孝何时有这般身家。”

    沮授沉吟道:“伪造地契不难,难的是经得起查验。田氏既然敢拿出来,想必做得极其逼真。届时朝廷派人核查,若真在官府存档中找到这些‘记录’,使君百口莫辩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关键在于那些存档。”郭嘉起身,在堂中踱步,“田先生可知,那些伪造的地契,是以何种形式‘存档’?”

    田蟾摇头:“这……在下不知。”

    “若是竹简,尚可查验新旧墨迹。若是绢帛……”郭嘉看向沮授,“沮公,魏郡田亩档案,可是用绢帛?”

    沮授面色凝重:“三年前的旧档是竹简,但自去年起,为使存档长久,已改用绢帛。每季整理后,原档存于郡府库房,副本送至州府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了。”郭嘉停下脚步,“他们定是买通了管理库房的吏员,将伪造的绢帛混入真档之中。届时朝廷来人,从库房中调取档案,自然能看到那些‘证据’。”

    田蟾心中一沉:“这可如何是好?”

    郭嘉却不答,转而看向田畴:“小郎君,你方才一直静静聆听,可有想法?”

    田畴被突然点名,略一迟疑,起身道:“小子愚见,既然知道他们伪造证据,何不先发制人?”

    “哦?如何先发制人?”

    “第一,清查郡府库房,找出伪造档案,掌握实证。”田畴声音清脆,条理清晰,“第二,联络朝中清流大臣,抢先上奏,陈明冀州实情。第三……”他看向父亲,“父亲既是密会参与者,可出面作证,揭露王芬等人阴谋。”

    郭嘉眼中赞赏之色更浓:“好个先发制人。小郎君年纪轻轻,有此见识,难得。”

    沮授也点头:“田公子所言在理。只是……”他皱眉,“清查库房需要时间,且容易打草惊蛇。至于朝中……张让、赵忠势大,清流大臣虽多,却未必能压过阉宦。”

    堂中再次陷入沉默。

    田蟾看着儿子,心中既骄傲又忧虑。他知道,田畴所言虽有理,但实施起来困难重重。更何况,他们父子如今已卷入这场漩涡,稍有不慎,便是灭顶之灾。

    “父亲,”田畴忽然道,“可否……见管宁先生?”

    田蟾一愣。

    田畴继续道:“管先生名满天下,又是青州士林领袖。若得他相助,或可联络天下清议,形成舆论之势。且……”他看向郭嘉和沮授,“管先生与孙使君交厚,有些话,或许更适合与他说。”

    郭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他听出来了——田蟾父子虽来报信,但对沮授这位冀州豪族领袖仍有顾忌。毕竟沮授出身魏郡大族,与田氏、甄氏等同为士族阶层,田蟾不敢尽信,也是人之常情。

    而管宁不同。他出身青州,与冀州豪族无涉,又是当世大儒,清名远播。更重要的是,他率三千士子冒死来投孙原,这份情谊,足以证明他与孙原立场一致。

    “田公子思虑周全。”郭嘉笑道,“管幼安此刻应在丽水学府。这样,我派人送二位前去。”

    他唤来仆役,吩咐准备马车。临行前,郭嘉忽然对田蟾道:“田先生放心,今日所言,出君之口,入我之耳。纵使事有不谐,我郭奉孝也必护二位周全。”

    田蟾心中一暖,深深一揖:“多谢郭先生。”

章节目录

流华录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,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清韵公子的小说进行宣传。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清韵公子并收藏流华录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