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其药。’然今世道崩乱,疫病横行,乡野之间,妇人孺子患病无医者,不可胜数。先贤亦云:‘上医医国,中医医人,下医医病。’习医者,上可疗君亲之疾,下可救贫贱之厄,中以保身长全。此乃仁术,何辱之有?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至于抛头露面——怡萱今日来此,是为求学,非为冶游。静姝斋自有规训,女子入学,皆需家人具结,严守礼范,授课之所与明伦堂相隔一墙,出入各有门户,何来‘同处一室’之说?若因世俗偏见,便令女子困守闺阁,见闻不出闾巷,纵有济世之心,亦无施为之地——这,便是先生所守的‘体统’么?”

    一席话,引经据典,条分缕析,不疾不徐。

    那士人脸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,却一时语塞。人群中,不少原本面露不屑者,此刻也陷入沉思。

    李怡萱不再多言,转回身,对书吏道:“请录名。”

    书吏这才如梦初醒,提笔蘸墨,在名册第一行工整写下:“李怡萱,年十七,邺城李氏,习医。”

    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,在此刻听来,竟如惊雷。

    奠基的吉时到了。

    孙原走到香案前。他今日未着官服,只是一身天青色深衣,外罩半旧貂裘,腰间悬着那柄名为“青羽”的长剑。华歆、管宁一左一右立于身侧,张臶由童子搀扶着站在稍后,沮授等郡府要员肃立其后。

    没有礼乐,没有仪仗,没有繁琐的祭祀流程。

    孙原亲手点燃三炷线香,青烟袅袅。他对着仓颉牌位,躬身,一揖,再揖,三揖。每一个动作都沉稳如岳,缓慢如钟。

    然后,他转过身,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。

    目光缓缓扫过。

    扫过那些面露不豫的士人,扫过低头垂目的女子,扫过眼中燃烧着饥渴与期盼的青州士子、寒门子弟,扫过夯土的工匠、锯木的匠人、移植药草的农人。

    “诸位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高,却因内息深湛,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盘,传遍旷野每一个角落。

    “今日,丽水学府,奠基。”

    八个字,掷地有声。

    “此非孙原一人之功。乃三千青州士子背井离乡、辗转来投之志;乃管幼安先生、华子鱼先生、张季明先生等当世大儒,以耄耋之身、不仕之志,亲临北地、传道授业之心;乃魏郡上下吏员宵衣旰食、筹谋规划之力;乃邺城父老捐输物料、出工出力之情;更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李怡萱,掠过那些女子,“更是天下所有不甘困于闺阁、愿以所学济世之女子,破釜沉舟之勇。”

    人群寂然,只有风穿过芦席缝隙的呜咽。

    孙原向前一步,右手按在了腰间剑柄上。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的气息陡然一变,从方才的沉静,变得锐利如出鞘之剑。

    “孙某知道,”他开口,声音陡然拔高,如金铁交鸣,“此学府规制,尤其内设‘静姝斋’,招女子入学,乃天下罕有,必遭非议!必惹弹劾!必引来无数卫道士口诛笔伐!”

    他猛地抬手,指天:“他们会说——此乃悖逆伦常,扰乱纲纪!”

    手指转向左侧士人聚集处:“他们会说——孙原年少狂悖,标新立异,坏乱礼法!”

    最后,手指重重顿在胸前,声音如雷霆炸裂:“他们更会说——此乃收买人心,聚拢流亡,图谋不轨,其心可诛!”

    狂风骤起,卷动他深衣下摆,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“然——!”

    孙原霍然抬头,目光如电,扫视全场:

    “孙某要问!昔年文翁治蜀,兴办官学,化夷为夏,武帝许之,天下称善!何以文翁可为,今日魏郡欲兴文教,便成了罪过?!”

    “黄巾乱后,冀州凋敝,十室九空!多少孩童失怙失学,目不识丁?!多少女子困于门庭,见闻不出闾巷?!文明薪火,若只存于高门士族之家,只传于男子之身——则这薪火,何其微弱?!这文明,又何其狭隘?!”

    他倏然转身,抬手指向那正在立起的门柱,指向红绸半掩的“丽水”匾额,声音陡然转为深沉,却更加穿透人心:

    “此学府,取名‘丽水’,便是取其‘润物无声’之意。我们不求急功近利,不求立刻培养出多少经世大才、治国能臣。我们只希望——”

    “给那些流离失所的读书人,一个能安放书卷、传递薪火的地方!”

    “给那些家境贫寒的子弟,一个能识字明理、看见更大世界的机会!”

    “甚至——”他声音一顿,目光如实质般投向那些女子,“给那些不愿一生困于纺车与灶台、心中亦有星辰大海的女子,开一扇窗!让她们知道,这世间除了相夫教子,还有另一种可能——以所学济世,以仁心救人,以己之力,照见一方天地!”

    话语在旷野上空回荡,每一个字都似有千钧之重。

    孙原深吸一口气,最后的声音,平静下来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近乎悲壮的力量:

    “此策,乃孙原一力主张,规划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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