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不住陈皑鸽。他没接触过京剧,他爹可没少接触过京剧。陈怀皑,这位在北影厂享有“北影厂地下厂长”之名的大导,可绝对是戏曲、京剧这一块儿的老专家。他与崔嵬携手执导过京剧艺术片《杨门女将》,该片荣获第1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戏曲片奖。后来又拍了戏曲片《野猪林》、《铁弓缘》......其中《铁弓缘》又获得了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戏曲片奖。纵观陈怀皑这一生,总共拍摄了30多部影片,其中戏曲片达到16部之多。因此陈怀皑不仅在电影界享有盛誉,在戏曲界也享有极高的威望,更是被称为戏曲与电影的融合艺术家。陈皑鸽不是傻子。江弦为啥把《霸王别姬》扔给他?其实他还是沾了他爹陈怀皑的光。要不是他爹陈怀皑现在身体不好,难以负责拍摄任务,恐怕这小说现在就是在他爹陈怀皑的手里面了。陈皑鸽干脆蹬着自行车回到自家胡同院子,他家在太平胡同,地段非常优越,正对着颐和园,四合院面积超过三百平方米,打小他就在这儿长大。陈皑鸽推车进了院子,把自行车往墙边一靠。“哟,咋回来了?”他妈刘燕驰问一句。“找我爸问点事儿。”说着便径直朝正房西侧的书房走去。房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,是录音机的声音。陈皑鸽轻轻推开门。陈怀皑正靠在躺椅上,闭着眼,人消瘦了许多,但眉眼间的气度仍在,听见动静,他睁开眼,见是儿子,脸上露出些笑意:“鸽子回来了?”“爸,听戏呢?”陈皑鸽在父亲对面的藤椅上坐下,扫了眼他爹这儿,桌上确实不少宝藏,有些《京剧剧目考》、《梅兰芳舞台艺术》之类的书籍。陈怀皑前些年还拍了一部戏曲片叫《朱门玉碎》,86年的时候了,为了拍电影,资料没少看,如今电影上映了,资料依旧在家里留着。“你有事儿?”“江弦给了我部小说,是个香港作家,叫李碧华,她写了部小说叫《霸王别姬》,里面一个关键的内容就是京剧里的老戏《霸王别姬》。“《霸王别姬》?"陈怀皑笑了笑,“这是出好戏,不过这戏不是老戏。”后世陈佩斯拍了部电影叫《戏台》,改编自同名话剧,讲的是民国初年,一个名为“五庆班”的戏班在京城德祥戏院演出京剧《霸王别姬》时遇到的一系列匪夷所思的荒诞故事。这里面,京剧《霸王别姬》同样是片中的核心事件,然而,就在这一核心事件上,电影里出现了史实偏差。影片中有一个细节,说军阀洪大帅不满意他的偶像“楚霸王”在《霸王别姬》原作中的结局,因此拿着手枪来找写戏的人兴师问罪。这时,陈佩斯扮演的戏班班主胆战心惊地回答:“这是出老戏。写戏的人他早就......”话音未落,扮演虞姬的旦角演员接口道:“死啦!”于是,改戏的任务便落在了戏班头上,并由此引发了更大的闹剧。电影里说的这个《霸王别姬》,明显就是杨小楼与梅兰芳的《霸王别姬》。尽管霸王别姬的故事在戏曲史上多有表现,但老戏迷都知道,这可不是一出“老戏”。首演在1922年农历年初的戏,哪能说是老戏。不过这点事情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,这年头没多少人看戏,大部分人都和陈皑鸽似得,对戏曲对京剧没什么了解,戏曲和影视行业一样都迎来了寒冬,也就在陈怀皑这些个为数不多的老戏迷这儿,才能脱口而出说《霸王别姬》并不老。“这戏是齐如山编剧,首演于1922年农历年初,这不是出老戏。”陈怀皑给他儿子做了纠正。“嗬。”陈皑鸽一听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,这年头,也就在他爹这样的人这儿才能找到些对过往这些戏曲的了解了。他把《霸王别姬》小说的内容给陈怀皑大概讲了一遍,陈怀皑听完笑了。“这不是胡闹么。”“你这个故事背景,是20年代至80年代的京城。”“可在那个时候,这《霸王别姬》可是梅兰芳和杨小楼的‘崇林社”的独有剧目,其他戏班不可能演,也根本不敢演,退一万步说,即便有人敢演,以杨、梅珠玉在前,北京城的观众也不会买账,绝不可能出现片中盛况空前的BU......"“您这儿较什么真呢。”陈怀皑吐槽,“人这又不是纪实的,再说了,这程蝶衣、段小楼,多半是以梅兰芳和杨小楼为一部分原型创造的角色。”“呵呵,倒是这作者对《霸王别姬》这戏内核把握很准。’“怎么个准?”“那我得先给你讲讲这戏。”“您快好好给我讲讲。”陈怀皑笑了笑,“《霸王别姬》这戏,是齐如山改了杨小楼排演的《楚汉争》,是新创的戏,当年在京城第一舞台首演,几位大师心里也没准头。”“当天,那梅兰芳和杨小楼合演《霸王别姬》,锣鼓声刚歇,虞姬自刎的水袖落下,台下观众就已起身离席,因为没人愿意看接下来项羽的打戏,惹得当时已享国剧宗师’美誉的杨小楼望着空了一半的剧场,忍不住自嘲一句:‘这哪是霸王别姬,倒像别霸王。'”“倒是梅兰芳够干脆,当即提议,干脆删掉最后那场20分钟的打戏,让全剧定格在虞姬自刎的瞬间。”“自此,观众再没提前离场,梅兰芳那虞姬,那决绝的眼神......”“嘶,好、真好!”“所以说,这《霸王别姬》的戏,自打红起来,就从来不是演霸王别姬,这戏从来都是一出姬别霸王。“后来26年,梅兰芳到上海与金少山合演此剧,大获成功,从此剧中项羽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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