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确实……别有风情。”李存孝揉了揉还有些发红的耳朵,凑到李存宁身边,小声嘀咕:“大哥,你看那艘最大的画舫,听说是‘醉月轩’的头牌……”

    “嗯,看见了。”李存宁淡淡应道,目光却并未停留在某艘具体的船上,而是若有所思地扫视着整条河岸与河上的景象:“灯火璀璨,笙歌不歇,一夜之间,不知流转多少金银,又藏着多少双眼睛。”

    他这话声音不高,却让一旁的李存孝微微一凛。大哥看的,从来不只是表面的浮华。

    裴锦舒静静立于一旁,闻言轻声道:“殿下明鉴。小淮河是淮州乃至江南的一道独特景致,也是消息流通、人情往来之所。繁华背后,自是鱼龙混杂。各家在此都有眼线,官府也时刻盯着。今夜因殿下在此,沿河各家得了吩咐,已是收敛了许多,平日里……更要喧闹几分。”

    李存宁点了点头,忽而问道:“裴姑娘,依你之见,此地奢靡之风,于民生利弊几何?”

    裴锦舒略一沉吟,道:“回殿下,利弊参半。此等消费之地,固然养活了不少乐户、船工、商贩,带动周遭百业,也为州府贡献不少税赋。然则,钱财过于集中于此类销金窟,难免助长奢靡攀比之风,且易滋生事端,牵扯诸多灰色乃至黑色行当。我裴家与州府历任主官,对此皆是既借其利,又严加管束,力求平衡。”

    “平衡……”李存宁咀嚼着这个词,目光深邃。他想起二叔路朝歌有时谈及某些地方政务时,那不耐烦又不得不深思的神色。治理天下,许多事确非简单的非黑即白,这“小淮河”便是一面复杂的镜子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河面上那艘最大的“醉月轩”画舫甲板上,似乎有了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
    隐约可见几名衣着光鲜的男子,正围着一名怀抱琵琶、似欲退下的女子,言语动作间颇有些纠缠之意。画舫上自有管事模样的人上前周旋,但似乎效果不大。

    阁楼上的众人都被吸引了目光。

    “那是……”李存孝皱眉。

    裴锦舒看了一眼,脸色微沉,低声道:“殿下,那抱琵琶的女子,是‘醉月轩’近年颇负盛名的清倌人,擅长词曲,素来只献艺不陪酒。纠缠她的那几人,看衣着似是淮州本地的纨绔,家中都有些背景,平日便不太守规矩。”

    李存宁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看着。

    这种事在风月场所并不鲜见,自有其行规与解决之道,本无需他们这些过客插手。他若亮明身份干预,反是小题大做,可能打乱地方微妙的平衡。

    然而,事情的发展却有些出乎意料。那几名纨绔似乎借着酒意,越发肆无忌惮,竟动手去拉扯那女子的衣袖。女子惊慌后退,怀中琵琶险些脱手。画舫管事被其中一人蛮横推开。周围其他画舫上的人也纷纷侧目,却无人上前。

    路嘉卉看得有些着急,拽了拽李存宁的衣角:“大哥,那个姐姐好像被欺负了……”

    李存宁拍了拍她的手,示意她稍安勿躁。他依旧没有动作,目光却转向了裴锦舒。

    裴锦舒会意,轻轻颔首,对身后一名心腹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。侍女领命,迅速下楼而去。

    不过片刻功夫,一艘不起眼的小快船从岸边驶出,靠近了“醉月轩”画舫。快船上立着一名身着裴府管事服饰的中年人,登船后,先是对那几名纨绔客气行礼,低声说了几句。那几名纨绔先是一愣,随即脸色变了变,互相看了看,虽仍有不甘,但终究悻悻地松了手,骂骂咧咧地退到了一边。那抱琵琶的女子得以脱身,向着裴府管事遥遥一福,抱着琵琶匆匆退入舱内。

    一场小小的风波,悄无声息地平息了。河上的歌舞依旧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阁楼内的少年少女们见事情解决,也都松了口气,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璀璨的河景上。只是经过这一幕,那原本纯粹的、对繁华与美丽的赞叹里,似乎也掺入了一丝复杂的体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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