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睡了整整一天一夜的路竟择第一个爬了起来,往日他起床的时间并不算最早的,但是今天起来才发现,他倒是成了第一个了。

    从二楼下来,就看见坐在大堂内的谢玉堂正在慢条斯理的吃东西,这动作和他将军的身份怎么看怎么不搭,要知道凡事在军中服役的这些人,吃饭多多少少都有些狼吞虎咽。

    “谢叔,他们人呢?”路竟择坐在了谢玉堂对面的位置上,酒楼的伙计赶紧给他端来了早餐。

    “还没起来呢!”谢玉堂放下手中的饭碗:“太子殿下昨天太累了,想来今天应该会起的很晚。”

    “就审了几个人,怎么就累成这样了?”路竟择不解,他没审讯过犯人,但是他见过贺光明审讯过,也没见他有那么累,更何况李存宁更年轻,精力应该更好才是。

    谢玉堂将昨天的审问过程简单的和路竞择说了一遍,路竟择听的也是直摇头,他现在知道李存宁为什么那么累了,他不是身体上的累,而是心累。

    “这些人都该千刀万剐。”路竟择叹了口气:“若是这次我大哥不途经此地,这片黑云还不知道要压在百姓头上多长时间呢!那靳鸿宾是吃干饭的吗?来了这边也有几年时间了,怎么连这点事都处理不明白?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很简单的事,在靳鸿宾眼里未必那么简单。”谢玉堂说道:“四大家族盘踞襄州百年,是那么好撼动的吗?想要将他们连根拔起,就需要有强大的依仗才行。”

    “我大明朝廷难道不是他的依仗吗?”路竟择说道。

    “大明那么大,若是什么事都必须要依靠陛下来解决,那还要这些地方官干什么?”谢玉堂没有回答路竟择的问题,而是反问道:“在其位谋其政,就是这么个道理。”

    谢玉堂端起茶杯,轻轻啜了一口,看着路竟择年轻而困惑的面容,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同样的困惑。

    “竟择,你说得对,朝廷确实是地方官最大的依仗。”谢玉堂放下茶杯,语气平静但带着深意:“但你可曾想过,依仗二字,该如何‘依’,如何‘仗’?”

    路竟择正要回答,谢玉堂摆摆手,继续说道:“你生在路家,从小见到的多是庙堂之上的人物,处理的多是关乎国策的大政。但地方上的事,远比你想的复杂。”

    “先说靳鸿宾。”谢玉堂开始详细分析:“他从长安城调到襄州,出任道府不过三年有余。四大家族在襄州的根基,可以追溯到前朝甚至更早。他们的族人曾在襄州各处为官为吏,他们的门生故旧遍布州衙各县,他们的姻亲关系盘根错节,就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头疼了。”

    路竟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这我明白,可这难道就是纵容他们的理由?”

    “非是纵容,而是时机未到。”谢玉堂正色道:“我问你,若你是靳鸿宾,初到襄州,第一要务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了解民情,治理地方。”路竟择答道。

    “说得没错。”谢玉堂点头:“可你初来乍到,衙门的书吏师爷都是本地人,各县的知县、县丞也都是本地的官员或与四大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你若是第一年就大刀阔斧地查办四大家族,他们会怎么应对?”

    路竟择沉默片刻:“恐怕会阳奉阴违,使绊子。”

    “岂止是使绊子。”谢玉堂苦笑:“靳鸿宾到任第一个月,就曾下令清查各县的官仓。结果你猜怎么着?账目做得天衣无缝,粮食数量分毫不差,连老鼠洞都被堵得严严实实。后来我才知道,为了应付这次检查,四大家族从自家粮仓紧急调拨了上万石粮食填补了可能存在的亏空。”

    “竟有此事?”路竟择惊讶。

    “更有甚者。”谢玉堂回忆道:“靳鸿宾曾向朝廷申请调拨水利工程款项,打算修葺襄河堤坝。按流程需要三个月,可就在等待期间,襄州连续下了七天大雨,三处堤坝出现险情。当时州衙库存不足,靳鸿宾只能向本地富户筹借。四大家族‘慷慨解囊’,却要求以部分税赋为抵押。靳鸿宾无奈之下只能答应。”

    路竟择眉头紧皱:“这简直是趁火打劫!”

    “这就是地方官的难处。”谢玉堂叹了口气:“你明知道这些人在要挟你,可为了眼前急需解决的事,不得不暂时妥协。若是当时靳鸿宾强硬拒绝,堤坝决口,淹了农田村庄,死伤无数,那他的官帽不仅保不住,还可能掉脑袋。而四大家族,不过是损失些银钱罢了。”

    路竟择慢慢吃着早餐,消化着谢玉堂的话。他意识到,自己过去的想法确实太简单了。

    “但这还不是最难的。”谢玉堂接着说:“朝廷对地方官员的考核,首重稳定。所谓‘稳定’,就是不生乱子,不闹民变,不激起太大的民怨。至于地方上的积弊,只要不闹到朝廷皆知,很多时候都会被暂时搁置。”

    “可这不就是姑息养奸吗?”路竟择不解。

    “说是姑息,也是无奈。”谢玉堂神色复杂:“你想想,一个道府,任期多则六年,少则三年。若要彻底扳倒盘踞百年的地方势力,需要多少时间?需要多少证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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