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家……”那人颤声道:“小人原是薛府护院,三个月前被派来这里接货,每五天一次,从万宝阁运来的矿石,在这里卸下,装上空马车,运往……”

    “运往哪里?”

    “小人真不知道!”那人连连磕头:“每次都是蒙面人来接,他们把矿石装上车,往北边走。小人只负责把空车赶回来……”

    路朝歌盯着他看了片刻,知道他说的是实话。薛家行事周密,不会让这种小角色知道核心机密。

    “接应的人什么时候来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按规矩……天亮之前……”那人道:“最迟卯时初刻……”

    路朝歌抬头看了看天色。离卯时还有不到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他走到那人面前,刀尖抵住对方咽喉:“想活命吗?”

    “想!想!”那人拼命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就按我说的做。”路朝歌收回刀:“把尸体处理了,像往常一样等接应的人来。该怎么说,怎么做,你应该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!小人明白!”那人如蒙大赦。

    路朝歌不再理他,转身走向那辆装满矿石的马车。他掀开麻袋,抓起一把铁矿石,在手中掂了掂。

    矿石成色很好,含铁量不低,是上好的锻造材料。薛家囤积这么多矿石,显然是在为大规模打造兵器做准备。

    他将矿石放回,盖好麻袋,然后走到一处小土包后,席地而坐,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接下来,就是等待。

    等接应的人来,等这条线后面的“大鱼”浮出水面。

    夜色渐深,寒意渐浓。

    路朝歌坐在小土包后,呼吸平稳悠长,仿佛与这片死寂的乱葬岗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他在等。

    等一个答案。

    等一个,能让薛家彻底覆灭的答案。

    寅时三刻,最深的夜。

    乱葬岗的风更冷了,卷着腐土和枯草的气味,刮在脸上像刀子。那个薛家护院蜷在马车旁,瑟瑟发抖,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。他几次偷偷望向路朝歌藏身的坟堆,却只看见一片漆黑。

    路朝歌闭着眼,呼吸几乎微不可闻。他在听。

    风声,虫鸣,远处野狗的吠叫,还有……车轮碾过土路的细微声响。

    来了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,眸子里没有半点睡意,只有一片沉静的冷光。

    声音来自北边,很轻,至少三辆马车,用的都是软皮包轮,显然是刻意减少动静。

    驾车的是老手,速度均匀,不急不缓。

    坟堆前的薛家护院也听见了,身体绷得更紧,下意识握住了腰间的刀柄,又慌忙松开,按照路朝歌的吩咐,装作无事发生,只是站起身来,朝着声音来的方向张望。

    片刻后,三辆黑色篷车从北边的土路驶入空地。车篷遮得严严实实,驾车的是三个黑衣人,同样蒙面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马车停下,三人跳下车,动作轻盈利落。

    为首的是个中等身材的黑衣人,目光锐利地扫过空地,落在薛家护院身上,又看了看那三辆满载矿石的马车。

    “货到了?”声音低沉沙哑。

    “到……到了。”薛家护院连忙躬身,声音有些发颤:“按规矩,子时三刻就该到的,路上……路上耽搁了。”

    黑衣人眉头微皱,似乎察觉了什么,缓步走到矿石马车旁,伸手摸了摸麻袋,又掀起一角看了看里面的矿石,成色和分量都没问题。他的目光却再次落到薛家护院脸上:“老李呢?往常都是他押车。”

    “李……李哥在后面,车重,走得慢,让我先来报信。”薛家护院按照路朝歌教的话回答,额角却渗出了冷汗。

    黑衣人盯着他看了几息,忽然问:“今晚东市动静不小,你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听……听说了些,好像是锦衣卫查铺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查的哪家?”

    “万……万宝阁,还有云锦绣庄……”

    “万宝阁被查,你这货是怎么出来的?”黑衣人声音陡然转冷。

    薛家护院腿一软,差点跪下,舌头打结:“是……是提前运出来的,查铺子前就……就装车了……”

    这个解释也算合理,但黑衣人眼中的疑色并未消去。他不再追问,挥手示意身后两人:“卸货,装车,动作快点。”

    两个黑衣人立刻上前,开始将矿石从马车上搬下来,装入那三辆黑色篷车。他们力气不小,动作熟练,显然常干这活儿。

    为首的黑衣人则走到一旁,看似随意地踱步,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。他的脚步很轻,踩在枯草上几乎无声,每一步都落在最稳妥的位置,随时可以暴起或闪避——这是个真正的老手,警惕性极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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