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念电转,瞬间明悟,“秽渊魔斧未毁,其器灵却早已在寂灭中异化,成了‘秽渊’本身寄生的傀儡触须!它借曹阳对我的杀意为引,趁机污染真一盟修士,将他们化为‘秽渊’降临的祭品与通道!”他目光如电,扫过玄甲汉子身后那片翻涌的黑暗,又掠过曹阳因绝望而扭曲的灰白面庞,最终落在远处虚空——那里,一道极淡、极快的灰白色遁光,正悄然撕裂空间,急速远去。遁光边缘,隐约可见半截绣着暗金云纹的衣袖。是元祖!李言初心中雪亮:元祖重伤之后,非但未退,反而以自身为饵,故意泄露一丝被秽渊侵蚀的“破绽”,诱使真一盟这群急于立功、又对曹阳心怀忌惮的修士围攻自己。她要借李言初之手,逼曹阳暴露所有底牌,更要借李言初之刀,斩断真一盟这把锋利却桀骜的剑!而她自己,则在混乱中悄然布下秽渊魔斧这件“祸水东引”的凶器,只为等这一刻——等秽渊之力彻底引爆,将整个战场拖入不可测的深渊,好让她渔翁得利,攫取金莲残余的宇宙本源!好狠,好毒,好准的时机!玄甲汉子的秽渊魔斧已劈至李言初额前三寸!斧刃上的黑色裂缝骤然扩张,一股足以污染大道法则的污秽洪流,咆哮着喷薄而出!李言初终于动了。他并未撤回镇岳印,也未挥动铜镜。他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。刹那间,他周身所有伤痕——那些尚未愈合的皮肉翻卷、森然可见的断裂骨茬、汩汩流淌的暗金血液——竟同时停止了流血,伤口边缘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微光。更奇异的是,他左眼闭合,右眼却猛地睁开,瞳孔深处,一点纯粹、古老、仿佛承载了万古时光的金莲虚影,无声绽放!时间,在他右眼所视范围内,凝滞了。玄甲汉子劈来的巨斧,停在半空,斧刃上喷涌的污秽洪流,化作一尊尊凝固的黑色冰雕;曹阳脸上凝固的灰败与惊骇;周围真一盟修士挥出的神通、法宝,尽数凝固于半途,光芒流转,却再无寸进;连那远处疾驰的灰白遁光,也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、静止的残影。唯有李言初,右眼金莲微光流转,身形如一道撕裂凝固时空的金色闪电,瞬间掠过玄甲汉子身侧。他并未出手攻击,只是伸出右手食指,轻轻点在对方持斧的右腕脉门之上。指尖微光一闪。玄甲汉子手腕处,那层覆盖着厚厚玄甲、坚逾金刚的皮肤,无声无息地剥落下来,露出底下猩红蠕动、布满黑色脉络的血肉。紧接着,那些黑色脉络如受惊的蚯蚓,疯狂向他手臂深处钻去,试图逃遁。可李言初指尖金光如跗骨之蛆,循着脉络,一路向下,直抵其心口。“噗。”一声轻响,如同熟透的果子落地。玄甲汉子胸前玄甲炸开,露出一颗剧烈搏动、表面爬满黑色蛛网般脉络的心脏。此刻,那心脏中央,一点金莲虚影正缓缓旋转,每一次旋转,都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扩散开来,所过之处,黑色脉络如冰雪消融,迅速退散、湮灭。玄甲汉子脸上疯狂的笑容彻底僵住,随即化为极致的痛苦与茫然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胸膛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,高大的身躯轰然跪倒,双手徒劳地抓挠着胸口,仿佛要挖出那枚正在净化他生命的金莲种子。可那金莲虚影越发明亮,光芒所及,连他体内奔涌的污秽魔气,都开始发出凄厉的尖啸,继而蒸腾、消散。“不……秽渊大人……救我……”他最后的呓语,被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断。他胸膛内,那颗被金莲虚影笼罩的心脏,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,随即“砰”地一声,化为齑粉。没有鲜血喷溅,只有一蓬纯净无瑕的金色光尘,温柔地升腾而起,融入李言初右眼的金莲虚影之中。玄甲汉子庞大的身躯,如同被抽去所有骨头的皮囊,软软瘫倒在地,再无声息。他身下的地面,被那金色光尘浸染之处,竟有细嫩的青草芽尖,悄然破土而出。整个战场,依旧凝固。李言初右眼金莲微光收敛,缓缓睁开双眼。眼前,时间重新开始奔流。秽渊魔斧失去宿主,呜咽一声,斧刃上的黑色裂缝急速萎缩、闭合,最终化为一道浅浅的灰痕,跌落在地,灵性尽失,沦为凡铁。曹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,周身凝固的镇压之力如潮水般退去。他踉跄一步,单膝重重砸在虚空,口中喷出的不再是血,而是一大口混杂着黑色絮状物的墨绿色污血。他抬起颤抖的手,看着掌心残留的、正被金莲微光缓慢净化的黑色污迹,脸上血色尽褪,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。李言初的目光,越过狼藉的战场,投向那灰白遁光消失的方向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幸存真一盟修士的耳中:“元祖前辈,您躲在暗处看了这么久,不累么?还是说……您觉得,秽渊魔斧的滋味,比金莲更合您的胃口?”虚空一片死寂。只有远处,几具尚未冷却的尸体,伤口处悄然萌生的青翠新芽,在无声地摇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