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奴,或愿为灯主,全在你一念之间。”李言初忽然放声大笑,笑声凄厉如枭鸣,震得四周星辰簌簌剥落:“好一个‘全在你一念之间’!邵鸿钧,你比我更懂人心!你知我宁死不愿为奴,更知我若真成灯主,必先斩你这幕后操盘手!”邵鸿钧抚掌而叹:“正是如此。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。”他伸出两根手指:“其一,你即刻自毁道基,散尽修为,将寂灭头颅归还于我。我保你不死,赐你一方净土,做个逍遥散仙,寿元万载。”“其二……”他指尖一划,虚空裂开一道缝隙,内里浮现出一座残破宫殿的虚影——檐角断裂,琉璃剥蚀,唯有正殿匾额尚存二字:【不周】。“你随我入不周墟,寻回白君武。他体内尚存三十六位大帝的道痕残片,其中一枚‘玄穹道种’,恰可镇压寂灭反噬。你取道种,我取头颅,各取所需。”李言初盯着那匾额,瞳孔骤然收缩。不周墟……旧土禁地,传说中支撑天地的巨柱断裂后所化。那里没有时间,没有因果,连原始境存在踏入其中,也会被削去三成道行。而白君武,正往那里去。原来一切早有定数。邵鸿钧缓声道:“他重伤垂死,却执意闯入不周墟,不是求生,是求‘重铸’。他要以三十六帝道痕为薪,以不周墟混沌为炉,将自己锻造成超越原始境的‘伪终焉’之体——到那时,他第一件事,便是炼化你手中这颗头颅,将其熔为自身道基。”李言初缓缓抬手,重新握住灯笼。灯焰倏然暴涨,幽蓝转为纯白,映得他脸上血痕如金线勾勒。“我选第二条路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斩钉截铁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邵鸿钧挑眉:“说。”“你需以道心起誓:若我助你夺回头颅,你不得伤白君武性命。”李言初目光如刀,“我要他活着。我要他亲眼看着,自己耗尽心血谋划的一切,如何被我亲手碾碎。”邵鸿钧深深看他一眼,忽然仰天长啸,啸声中竟有龙吟凤唳交织,震得虚空泛起涟漪。他并指如剑,直刺自己眉心——一滴金红道血浮现,悬于指尖,缓缓凝成一枚古篆:【诺】“道心为誓,违者道陨。”血篆一闪即逝。李言初点头,转身欲行,忽又顿住:“邵鸿钧。”“嗯?”“你既知它择主,可知它为何选我?”邵鸿钧沉默片刻,望向远处茫茫渊海裂痕,轻声道:“因为你心中尚存一盏不灭的灯。”李言初脚步微滞。邵鸿钧的声音随风而来,清晰如刻:“那灯不在你识海,不在你丹田……而在你每次挥拳时,腕骨爆裂却仍向前送的那寸劲;在你明知不敌仍扑向白君武胸膛时,肺腑撕裂却仍吸进的那口气;更在你提着这盏随时会焚尽你的灯,却仍想着‘不能让它坠入黑暗’的……那一念。”李言初没有回头。他只是将左手缓缓按在灯笼表面。灰白涡流温柔旋转,竟似回应。下一瞬,他身形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青色雷霆,直贯不周墟方向而去。身后,邵鸿钧负手而立,青衣翻飞如旗。他身后数十位守灯人垂首肃立,无人言语,唯有那盏被遗落的青玉灯静静悬浮,灯焰跃动,映照出虚空尽头,一道正在缓缓愈合的、深不见底的裂痕。裂痕之下,渊海干涸处,白君武咳着血,正用半截断剑,在焦黑大地上艰难刻画一幅残缺星图。他左手五指尽断,却以道血为墨,每一笔落下,都引得虚空震颤,仿佛在召唤某位早已湮灭的古老存在。他抬头望向李言初消失的方向,嘴角扯出一抹惨笑:“……好啊,邵鸿钧,你终于还是把他也拖进来了。”话音未落,他忽然剧烈咳嗽,吐出的不是血,而是一小片晶莹剔透的……琉璃碎片。碎片边缘,隐约可见半枚篆字:【灯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