眉心迸射，在空中炸开成网状蓝光，网眼中竟映出无数碎片化的画面：暴雨倾盆的陌生城市、悬浮于半空的破碎王座、一只覆盖黑色鳞片的手捏碎某样发光晶体……画面倏忽即逝，牙宝却踉跄一步，鼻腔沁出两行血丝。“冰圣。”露宝无声落地，冰晶尾尖点地，寒气瞬间冻结方圆三米空气，凝成一面半透明冰镜。镜面波光荡漾，倒映的并非众人身影，而是扭曲晃动的星图——天元星位置被一团浓稠黑雾笼罩，雾中浮沉着七枚黯淡星辰，其中一枚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由灰转赤。清宝的风刃无声消散。它缓缓收拢翅膀，悬浮高度降了半尺，声音第一次没了戏谑：“黑曜环带……是‘蚀界’的旧巢。三年前，第十席带队清剿，全队失踪。只传回一段加密讯号，破译出来就四个字——”它顿了顿，风声骤然变得粘稠如胶，“‘它醒了’。”乔桑盯着冰镜里那枚渐赤的星辰，忽然笑了。笑得很轻，像羽毛拂过刀锋。她解下背包，拉开侧袋拉链，取出那张冠军照——照片上钢宝爪印鲜红如血，旁边空白处，她用银色签字笔添了行小字：“给权钢宝：下次见面，带开开鸟来，我教它怎么追雌性。”笔迹力透纸背，墨迹未干，仿佛刚写就。“钢权。”她把照片递给钢宝。钢宝怔住，爪尖迟疑着触碰照片边缘，那抹朱砂色斑痕在它鳞甲映衬下，竟微微泛起涟漪。它忽然仰头，冲着穹顶旋转的星港光轨发出一声悠长鸣叫——非金非玉，似钟似磬，声波所及之处，空气凝出细碎冰晶，又在半空碎成齑粉，簌簌落下。小寻宝飘至她身侧，指尖轻轻拂过她耳后那点朱砂：“夏夏夏说，它等你很久了。不是等你契约它……”变石镜片折射出冷冽光，“是等你，亲手把它关回去。”观景廊灯光骤然转为琥珀色。广播声再次响起，语速比先前快了三分：“重复，B7闸口将于三分钟后关闭。‘苍穹回响号’即将进入曲率跃迁准备——”“寻寻~”小寻宝牵起她的手，圆环无声扩张，幽蓝符文疾速旋转，牵引着牙宝、钢宝、清宝它们的身影缓缓融入光晕。乔桑最后回望一眼廊柱阴影——那里，宗特熊已不见踪影，唯余那条蓝布巾静静铺在地面，巾角绣着半朵褪色的曼陀罗，花蕊处，一点朱砂正缓缓渗出。她迈步踏入光门。脚下失重感袭来前，腕间星核吊坠突然爆发出刺目幽光，光流如活物般缠上她手臂，一路蔓延至指尖。小寻宝握着她的手蓦然收紧，变石镜片彻底化作两泓深潭，潭底沉浮着无数破碎星骸：“记住，乔桑。当第七颗星辰变红时……”它声音忽然叠了七重回响，每一声都带着不同声线，“你必须相信——”光门轰然闭合。失重感消失的刹那，乔桑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纯白长廊中央。两侧墙壁光滑如镜，倒映出无数个她，每个倒影耳后朱砂点都在明灭闪烁，节奏完全一致。长廊尽头，一扇雕花木门虚掩着，门缝里漏出暖黄光线，还有一缕极淡的、类似雨后青苔混合陈年纸张的气息。“牙牙？”她轻唤。没有回应。身后空无一物。唯有腕间吊坠热度不减，幽光透过袖口，在她掌心投下一小片摇曳的星云投影——投影中央，七颗微小星辰正按北斗之形缓缓旋转，其中六颗稳定泛着冷光，唯独最末那颗，红得像刚凝固的血。乔桑抬手，指尖触向木门。就在即将碰到的瞬间，门内传来一声清越鸟鸣，接着是稚嫩童音，带着笑意：“妈妈，你终于来啦！”她指尖一顿。门，无声开启。门内没有预想中的舱室，而是一方不足十平米的小院。青砖墁地，墙头爬满紫藤，藤蔓垂落处悬着一串铜铃，正随风轻响。院角摆着张矮木桌，桌上摊着本摊开的册子，纸页泛黄，边角卷曲。册子旁，一只素白瓷杯盛着半杯清茶，热气袅袅升腾，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织成薄雾。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背对着她坐在小凳上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，乌黑头发用一根红头绳松松挽着。她正低头专注地往册子上描画什么，左手边放着盒蜡笔，右手握着支铅笔，笔尖沙沙作响，勾勒出一只歪歪扭扭的钢宝简笔画——画纸上，钢宝额角多画了第三只眼，眼珠还是亮晶晶的红色。女孩听见动静，慢慢转过头。她有着和乔桑极其相似的眉眼，只是眼角微微上挑，笑起来时弯成月牙。左耳后，一点朱砂色斑痕若隐若现，形状，与乔桑耳后那枚，分毫不差。“妈妈，”女孩举起画纸，眼睛亮得惊人，“你看，我画的钢宝，是不是比你比赛时那只……”她歪着头，认真思索着措辞，小手在画纸上那只“三眼钢宝”的额角点了点，“……更厉害一点？”乔桑喉咙发紧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她看见女孩抬起左手，腕间赫然戴着一枚幽蓝色星核吊坠，与她自己颈间那枚，如出一辙。风忽然大了起来。紫藤花簌簌落下，一片花瓣沾在女孩睫毛上。她眨了眨眼，花瓣飘落，而她耳后朱砂斑痕，在阳光下，正由浅转深，一寸寸，染成炽烈的赤红。长廊尽头，那扇木门，悄无声息，重新合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