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涟漪每次触碰到壁的“岩石”,便激发出一圈圈复杂而优美的几何纹路,像是一座宏伟教堂的局部速写画??那是范宁之前亲手装上去的“起搏器”,此刻成了“辉光”温顺的底座

    与栅栏。

    这就是“辉光”。

    自己已经撕开帷幕,亲见辉光。

    “感觉如何?”F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范宁没有回头,他继续凝视“辉光”,久久站立。

    “它很好,很崇高,很美丽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感慨或遗憾,只是陈述事实,

    凝望它的感觉,确实和自己之前站在山巅上捧起小红玫瑰的感觉类似,美丽,圣洁,温柔,稳定,散发着令人恋慕的近乎“永恒之女性”的温暖波动,但范宁凝视着它,却感到一种奇怪的寂寥和不安。

    它太“好”了,好得像一个被剥除了所有野性、危险与无限生长可能性的......标本,被供奉在这绝对寂静,绝对完美的神圣居屋的一角,规律地搏动着,提供着滋养世界的光。

    不对,严格意义上来说,不是它提供的。

    再往上端溯源的话,那些光应该是从山涧更上方看不见的路径??就是从刚才小十字路的直走方向深处所过来的。

    那些光本来有些说不出的怪异,但在这山间里,经“三者不计”的棱镜折射过滤后,所成的相位准则就成了正常的色彩,照亮下方的辉塔,流向世界的表皮。

    范宁站得过久后,又再次回忆起自己第一次进入移涌、远远瞥见“辉光”时的感受,那时自己的五官界限模糊,时间概念消失,自我存在感瓦解,无数个“自己”同时站在旁边,因崇高而战栗,一种无法承受,却又刻在灵性最深

    处的“回归”之向往油然而生......

    而现在,自己站得这么近。

    近到能看清光晕表面每一缕色彩的流动,能数清核心光点明灭的节奏,并且对其中“问题成因”和“修复点位”的分布了如指掌。

    不再有战栗,不再有向往,只有一种......确认感。

    像是一个化学工程师检查一台自己组装的反应釜,确认每个部件都在正确运转,反应物的流入和生成物的流出均保持着正常。

    范宁终于转身,朝来时改道的路折返。

    就像看完了一个必须检查的项目清单,现在可以打钩了。

    F先生看着他的背影,嘴角动了动,最终没说什么,只是笑着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重新回到岔路口。

    这一次,“三者不计”的光质丝线被范宁牵引在了身边,一路盘绕在他的身影各处,肩边,手臂,头顶,腰腹。

    回到小十字路口后,范宁没有停顿,径直走向那条笔直向前,通往阴影更深处的小径。

    “道途”穿过“辉光”,继续向高处接入。

    F先生跟在范宁身侧,两人再次并肩而行。

    “其实,居屋是个不太准确的概念。”F先生开口道。

    范宁扭头瞥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穹顶之门’和其他门扉的结构,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并无不同,都分为此门、通道、彼门。”F先生继续道。

    “所以这里其实是通道。”范宁说。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F先生赞赏道,“此门,就是那个凡俗生物所能抵达的最高点,那个所谓的‘不可打开之边界。”

    “通道,则是我们现在漫步的居屋,刚才的‘辉光’位于居屋的一处相对高处。”

    “而彼门,则是我们接下来要去的‘聚点’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,我都忘记了,范宁大师,你现在已不是执序者了。”F先生在微笑,“对于神名和见证一类的,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或启示给到下方?正好,现在‘道途末端的众人都在做着见证。”

    “暂没兴趣。”范宁道。

    “在下也一直不太有兴趣。”F先生露出理解的笑容。

    小径两侧的景象开始变化,那些精致的喷泉、灌木、玫瑰、装饰花纹逐渐减少,纯白的背景变得越来越“厚”,颜色也越来越暗沉,从纯白变成象牙白,再变成泛黄的旧纸色。

    空气里的温度在下降,不是寒冷的下降,是一种“存在密度增加”带来的凝重感。

    如此行走一段时间后,F先生再度开口。

    “我们大概还有一百个‘呼吸’走到彼门,或是‘聚点的位置,最后这段路,不如聊点什么?”

    “聊什么?”范宁没有看他,继续向前。

    “聊‘双盘吸虫”如何?”F先生的声音很安宁平稳,像是在提议聊聊天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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