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演日的这一天,乌夫兰赛尔从清晨起,就笼罩在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中。

    一种盛大又沉静的矛盾感,一种集体性的肃穆与惆怅的期待。

    全世界几乎所有其他稍上一点档次的演出都避开了这一日期。街道上的马车和行人拥挤堵塞,却似乎尽可能放轻了声音。鲜花店的货架自昨天暮色西沉时分便已空置,人们自发地将它们放在院线总部的围墙边、草坪里、台阶

    上,四周都是一片缤纷而寂静的花海。

    现场门票的价格自然被炒到了天文数字,而且是一种“空炒”,实际上可能不存在什么不法商人能寻到票的机会,没有卖家,全是打听“有无转让”的人,入夜时分,无数衣着体面的人在特纳艺术厅宽阔的园林和建筑周围徘

    徊,只为感受这历史性夜晚的氛围,或祈祷一个奇迹般的退票机会。

    当然,更多明智且务实的人去了其他的转播院线,那些大城市里的“电台票”仍然不好抢,甚至不少人省得纠结烦恼,直接去了邻近的小城或乡下。

    整个尘世大地的灯火,其余街道似乎都比往日黯淡,仿佛要将所有的光,都积蓄留给了有《大地之歌》音乐即将响起的地方。

    交响大厅内金碧辉煌,听众席早早坐满,无人交谈,偶尔有压抑的咳嗽声或翻动节目单的??。

    所有该出现在这座城市,这一现场的各界人士,此刻都坐在了这里,这世界如今很完美,没有崩坏,没有大敌,只有恩师、旧友、同僚、会众、渴慕者、追随者和合作者,且可料想的是演出本身也会是完美的演出。

    应该是这样不错。

    院线的奥尔佳、康格里夫、卢、马莱等高层在后台通道压阵,进行着最后的协调,声音压得极低。

    最后的十分钟。

    掌声响起,乐手们开始鱼贯而入。

    观众席的灯光,开始一层层缓慢地暗下去,最终,只剩下舞台上方那圈柔和的光晕,以及乐谱架上点点微光。

    当所有人都坐下后,寂静暂时降临,几千道目光,更多的不计其数的目光,聚焦在空荡荡的指挥台上。

    侧方通道再次轻轻打开。

    走出来的却是瓦尔特。

    听众席上的掌声甚至是迟疑了一秒才响起。

    又经历了两三秒“怠速缓升”的过程,这才到达那个正常的热烈的层次。

    瓦尔特手中所持的指挥棒,旧日交响乐团全体乐手起立的动作,绝不是幻觉。

    “怎么是瓦尔特总监!?”

    “什么情况!?难道这部《大地之歌》的首演,是由他的学生布鲁诺?瓦尔特大师来指挥的吗!?”

    “那范宁大师他自己......”

    听众们的错愕与疑惑,来不及在一分钟以内的时间里消化。

    没有多余的表情,没有向观众席致意,瓦尔特步伐稳定,却只是站停在指挥台的旁边,没有跨上去。

    当然,乐手们依旧瞬间挺直了背脊,握紧了手中的乐器,目光全部聚焦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再一次,这次是左右侧方通道的门同时开了。

    一男一女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人们终于看到了范宁,还有他的另一位学生,南国的名歌手,安。

    “范宁大师......这次,担任男高音!?”

    “他和他的学生们合作,是......最后的提携的意思么?”

    “这,这安排确实太难猜到了,门票和曲目单上又没把演职人员写清楚......”

    范宁今天穿着一套纯黑的西服,胸前系白色领结,在舞台的光晕下,总是显得疲惫而孤独。

    而将手递到范宁的手中,一起向听众行登场礼的夜莺小姐,穿的也是深色调的女款西服,她竟然没有选择女歌唱家通常的各式鲜艳的晚礼裙。

    瓦尔特对两人鞠了一躬,这才跨出那一步,站到了指挥台上去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乐队,与每一位首席乐手有瞬间的眼神接触,那目光里没有指令,只有一种深沉的,托付般的确认,灯光更加一寸寸地昏暗了下去,他能感受到那一片无边无际的,混合着爱、悲伤、困惑、眷念与最后期待

    的无声浪潮涌动。

    他举起了指挥棒。

    手臂抬起的弧度平稳而坚定,像提起一把无形的、重于千钧的钥匙,时间,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,所有的光线仿佛吸附在尖端。

    “嗡!——嗡!??嗡嗡嗡嗡!??”

    圆号声就在这个瞬间冲破了寂静,乐手同时向后仰身,管口向上抬起,吹出了一段雄浑、悲愤又激越的引子!

    第一乐章,“das Trinklied vom Jammer der Erde" (愁世的饮酒歌),不规则的a小调,范宁的表情术语指示为??激烈、悲怆而幻灭地!

    “酒已在金杯中闪耀,

    但先别饮,且让我为你们高歌!

    这种悒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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