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祟。可此刻这些符文并非指向空中或地下,而是全部指向舆图之上三处相同位置:柔城北境古槐林、益城西岭断龙坡、常州旧址焦土之下……同一深度,同一经纬,同一星轨方位。——三地之下,竟有一条隐伏地脉,如巨蟒盘踞,首尾相衔。“大哥说,蚀骨瘴不是病,是信。”思凡松开思齐的手,从袖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漆盒,掀开盖子,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的褐斑树皮,“这是今晨从柔城送来的样本。灵植师们都说它只是普通槐树皮,可我用‘听木诀’听了整整一个时辰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舆图上那三个朱砂圆圈,一字一句道:“它在喊疼。”厅内烛火猛地一跳。思齐尚未反应过来,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嗒”声,像是某种机括弹开。她霍然回头,只见厅门内侧暗格悄然滑开,一只素白手掌探出,手中托着一枚青铜罗盘——盘面非金非铜,泛着幽蓝冷光,中央悬浮一枚芝麻大小的赤色晶石,正微微震颤,针尖所指,赫然正是舆图上常州旧址那个朱砂圆圈!千雪不知何时已立于暗格旁,指尖轻抚罗盘边缘,眸光如水,却寒似冰:“蚀骨瘴,从来不是瘴。”她抬起眼,望向思齐,唇角微弯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是望仙门‘锁龙钉’松动时,泄出的第一缕龙息。”话音未落,那枚赤色晶石骤然爆亮!刺目红光如血线射出,直直钉入常州旧址朱砂圈中心,紧接着,柔城、益城两处圆圈同时泛起涟漪状波纹,仿佛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水面。舆图之上,三处朱砂之间,竟隐隐浮现出一条半透明的赤色丝线,蜿蜒曲折,贯穿山川,最终……汇向离城太守府宫正殿地底!思齐脑中轰然炸响。锁龙钉?龙息?离城地底?!她猛然想起数月前,洛川下令重修太守府宫地宫时,曾亲自监工七日,期间所有匠人皆被蒙眼出入,地宫图纸至今锁在将军府密匣,连窦秋实都未得一观。而地宫最底层,据传只建了一间空室,四壁无窗无门,唯中央凿有一眼深井,井口覆以万斤玄铁盖,盖上铭刻的,正是与洛川面具同源的云纹徽记……“大哥他……”思齐声音发紧,“早就知道?”千雪收起罗盘,指尖拂过舆图上那条赤色丝线,忽而一笑:“他不仅知道,还亲手拔掉了第一颗钉。”她指尖一点,柔城北境朱砂圈内,一枚细小符文应声湮灭。几乎同时,千里之外的柔城古槐林深处,一株三人合抱的千年老槐“咔嚓”一声从中裂开,断口处并未流出汁液,而是喷涌出大股浓稠黑雾——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脸,无声嘶吼。雾气腾空而起,却在触及半空时骤然凝滞,仿佛撞上一堵无形高墙,继而如沸水般剧烈翻滚,最终……缓缓塌缩,尽数倒灌回树身裂缝之中。同一刹那,离城太守府宫正殿地底,那口玄铁井盖之下,传来一声低沉悠长的龙吟。非怒非悲,不似活物,倒像……久困牢笼的囚徒,听见了第一声开锁的轻响。思齐浑身血液几乎冻结。千雪却已转身走向厅外,裙裾掠过烛火,带起一缕微不可察的青烟:“走吧。他等你很久了。”思齐茫然跟上,刚踏出厅门,忽觉脚下大地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——不是地震,更像是有什么庞然巨物,在极深的地底,缓缓……翻了个身。她抬头,正见洛川立于府邸最高处的摘星阁顶,半张面具在夕阳下泛着冷光,身影被拉得极长,一直延伸到她脚边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抬起右手,朝着远方太守府宫的方向,轻轻一握。远处,正殿飞檐上的铜铃,无风自动。叮——一声清越,响彻全城。整条街巷的行人纷纷驻足仰望,面露疑惑。唯有思齐听懂了这声铃响——那是将军府调兵的秘令,代号“叩门”。上一次响起,是在常州血战前夜;再上一次,是望仙门山门崩塌之时。而这一次,铃声未歇,第二声已起。叮——第三声接踵而至。叮——三声连响,意味着……离郡境内,所有驻军、巡检、司律、乃至听风阁暗桩,即刻起,停止一切常规职守,转为“龙渊”序列,直接受命于将军府内院。思齐望着摘星阁顶那个孤峭背影,忽然想起幼时父亲教她习剑的第一课:剑出鞘,必饮血;令出府,必流血。可今日这三声铃,为何她只听见风声,却未闻一丝血腥?她怔怔站着,直到思凡牵起她的手,声音很轻:“别怕。他不是要去杀人。”“他是要去……”“接一个人回家。”思齐心头剧震,脱口而出:“谁?!”思凡仰头望向摘星阁,夕照为她侧脸镀上金边,眸中却映着深不见底的暗色:“三百年前,望仙门最后一任掌教,洛昭明。”“也就是……大哥的生父。”风忽然停了。满城灯火,在这一刻,齐齐亮起。不是寻常灯笼,而是每一盏都燃着幽蓝色火焰,火焰之中,隐约浮现出一朵朵细小的、半透明的槐花。整座离城,静得如同墓穴。唯有摘星阁顶,洛川垂眸看向自己摊开的掌心——那里,一滴暗金色的血珠正缓缓凝成,血珠表面,竟倒映出一座云雾缭绕的山门虚影,门匾之上,四个古篆字迹正在血光中明灭不定:望——仙——门——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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