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挡下九重天劫,忘了她为我散尽修为堕入轮回,忘了她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‘莫寻我,莫等我’……”他猛地抬头,眼底竟有血丝密布:“你们说,若我此刻想起一切,是救了她,还是杀了她?”风骤起,卷起廊下素纱帷帐,猎猎如旗。王跃静静看着他,良久,忽而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——非金非铜,边缘磨损得厉害,正面铸着模糊的“永宁”二字,背面却是一轮弯月,月心嵌着一粒暗红朱砂,宛如凝固的血滴。“你认得这个么?”他问。顾成锦浑身剧震,踉跄后退半步,险些撞上廊柱:“……‘永宁钱’?!它不该在……”“不该在我手里?”王跃截断他的话,指尖摩挲铜钱边缘,“行止把它给我时说,这是你被贬前,最后一次以清夜之身游历人间,在江南乌衣巷口,买糖人的老头儿找给你的零钱。你随手揣进袖袋,忘了取出来——那晚,你就在那条巷子里,第一次看见转世后的叶诗,她穿着红袄,蹲在门槛上舔糖人,糖汁滴在雪地上,像一小滩融化的夕阳。”顾成锦手指剧烈颤抖,死死抠住廊柱木棱,指节泛白:“……我……我记得那雪……很冷。”“可你忘了,那雪地里,还有一朵冻僵的莲藕,被孩童踢进沟渠,又被你弯腰拾起,埋进后院陶缸。第二年春,它开了第一朵花。”王跃声音渐沉,“你记得叶诗,却忘了你亲手埋下的那截藕。你爱她,却不知你所有温柔,早已在埋藕那一刻,尽数给了另一个人。”顾成锦喉头涌上腥甜,却硬生生咽下。他缓缓松开手,任由那枚青玉珏滑落掌心,玉面映着他惨白的脸:“所以……你们今日来,并非要揭穿我?”“不。”王跃将铜钱收入袖中,“我们要你选。”“选什么?”“选信谁。”王跃目光如刃,“信你此刻脑中翻涌的、关于叶诗的每一帧温存,还是信这枚铜钱提醒你的——你曾为一个女子,甘愿堕为凡人,甘愿生生世世错过,只求她一线生机。”顾成锦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,笑得肩膀微抖,笑得眼中泛起水光:“若我选信铜钱……”“你就得亲手毁掉叶诗床底那幅《寒潭照影图》。”王跃语气平静,“画轴夹层里,封着叶诗三魂中的一魄。那是你以神血为引,强行从轮回道截下的残魂。若魄离,她三日内必亡。而你,将彻底清醒。”顾成锦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眸中血丝已褪,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寂然:“若我选信她……”“你就得剜出自己右眼,以血为墨,在荷花池心写下‘永绝’二字。”王跃一字一顿,“字成之日,莲妖魂飞魄散,你永生永世,再难感知她存在。”空气凝滞如铅。沈璃屏住呼吸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顾成锦却忽然转向她,深深一揖:“沈姑娘,若有一日,你与王公子亦陷此局……你会选剜目,还是焚画?”沈璃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。王跃却替她答了:“她会选第三条路。”“哪条?”“毁掉天道写下的‘局’。”王跃目光灼灼,似有烈焰燃起,“不是选你爱谁,而是让你们——都配被爱。”顾成锦怔住。就在此时,院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,一名侍女脸色煞白冲进院门:“二公子!不好了!王妃……王妃她醒了!可她……她不认识您了!她说自己叫林晚,是江南织造司林大人家的庶女,去年才随父进京,从未嫁过人!”顾成锦如遭雷击,僵立当场。王跃却神色不动,只对沈璃低声道:“去,把叶诗腕上那只赤金铃铛取来。”沈璃一愣,却见王跃朝她眨了眨眼——那眼神,分明是笃定。她不再多问,身形一闪,已掠入内室。片刻后,她返身而出,掌心托着一只小巧玲珑的赤金铃,铃舌却非金非玉,而是一小截暗褐色的枯枝,枝上残留两点干涸的褐斑,如凝固的泪。王跃接过铃铛,指尖轻叩铃壁,发出一声清越嗡鸣。刹那间,铃中枯枝骤然爆开一星幽蓝火苗,火光中,竟浮现出一行细小文字:**【叶诗·魂契·第三世】契成:清夜神君以左眼神髓为引契限:三世为期,期满即焚备注:契成之日,宿主真名湮灭,唯余‘叶诗’二字为锚,故醒后不识旧人,唯认‘阿锦’为唯一执念——此乃天道设局,非尔之过,亦非尔之罪。】**顾成锦盯着那行字,身体晃了晃,终于支撑不住,单膝跪地。王跃将铃铛递还给他,声音低沉却清晰:“现在,你还要选吗?”顾成锦仰起脸,脸上泪痕未干,眼中却亮得惊人:“我不选了。”“哦?”“我要撕了这契。”他五指猛然收紧,赤金铃铛在他掌中发出刺耳呻吟,幽蓝火苗疯狂跳跃,却始终未能熄灭,“……用我的命,换她自由。”王跃静静看着他,忽而摇头:“不够。”“什么?”“你一条命,换不了天道一笔勾销。”王跃抬手,指向远处荷花池,“但加上她——加上整个锦悦府的地脉龙气,加上你这些年暗中布下的七十二处镇魂桩,再加上……行止借我的半卷《逆命谱》——够了。”顾成锦猛然抬头:“你……要逆改天命?”“不。”王跃唇角微扬,笑意凛冽如刀,“我要告诉天道——你清夜神君,宁舍神格、甘堕轮回、愿承万劫,只为护一人周全。那它写下的‘错’,凭什么不算‘对’?”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今日起,顾成锦不再是清夜的影子。他是顾成锦,是锦悦府的主人,是叶诗的夫君,也是……那株莲妖,等了三百年,终于肯低头唤一声‘娘子’的人。”风停了。云裂了。一缕天光,破开厚重云层,笔直倾泻而下,不偏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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