号神星，终于开口了，声音透过空间涟漪传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：“安东尼阁下，契约虽美，却有个前提——你确认这颗新星，能承受万界神树的扎根？它太小了，若根基过深，恐致星核坍缩。”安东尼头也不回，只淡淡道：“它不是用来承载你的野心的，五号。它是用来安放一棵树的余生的。”五号神星语塞。片刻后，它换了种语气：“……那么，关于迁星者碎片的交换，是否仍按原定进行？”安东尼这才转过身，目光如刀：“当然。但我要加一条——你必须告诉我，你为何认定，只有复活迁星者，才能开启通往无垠之地的真正通道？”五号神星顿了顿，声音变得异常平静：“因为所有已知通道，都始于一颗活着的迁星者之心。而所有死去的迁星者，其星核内壁，都刻着同一句话——‘门在心外，不在心内’。”安东尼瞳孔骤然收缩。这句话，他听过。不是在典籍里，不是在传闻中，而是在安格最深层的记忆封印里——那是安格尚未完全觉醒时，某次意识漂流至虚空尽头，在一面破碎的星镜上看到的铭文。当时他以为是幻觉，随手抹去，从未告诉任何人。五号神星，怎么会知道？牧树人似乎也听出了异样，嫩须微微收紧，树影中那抹新绿忽明忽暗。安东尼没有追问，只是缓缓点头：“好。碎片给你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——若将来，你发现另一条无需迁星者也能抵达无垠之地的路，请第一个告诉我。”五号神星沉默良久，终是应下：“可以。”交接在无声中完成。安东尼将那枚蕴藏着六号神星残片的晶核抛出，五号神星的引力场轻柔接住，随即消隐于虚空褶皱。而牧树人，则静静伫立原地，任由那缕新绿沿着树干蜿蜒向上，所过之处，朽木皲裂，嫩芽破壳，簌簌坠落的不是灰烬，而是裹着露水的细小种子。忽然，它开口：“它们……可以留下吗？”安东尼顺着它示意的方向望去——那些在枯木缝隙里劳作的虚空精灵，正停下手中活计，仰头望着新生的树印，脸上没有惊惶，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宁静。“当然。”安东尼说，“它们不是寄生者，是守墓人，也是接引者。现在，它们该换个身份了。”他抬手，指向那颗正在缓缓旋转的新星星影：“从今天起，你们是它的第一批子民。它的名字，由你们来取。”精灵们面面相觑，随即爆发出细碎如风铃的笑声。一个额头生着三枚银鳞的雌性精灵飞上前，指尖凝聚出一缕星光，在虚空中写下三个古符——那不是通用语，而是虚空精灵族最古老的命名仪轨。符文亮起，映在牧树人新生的嫩叶上，折射出温润光泽。“星榆。”它轻声念出，“愿如榆树，韧而不折，荫蔽万里。”安东尼颔首：“好名字。”就在此时，一直沉默的奈格里斯忽然浑身一僵，灵魂网络里炸开惊呼：“大人！不好！克拉姆那边……出事了！”话音未落，一道猩红裂隙毫无征兆地撕开虚空，横亘在众人之间。裂隙深处，传来金属扭曲的尖啸与血肉沸腾的咕嘟声——是克拉姆的裹尸布防线，被人从内部，硬生生撑爆了！安东尼神色不变，左手已按在腰间镰刀柄上，右眼瞳孔深处，一缕白晶微光悄然流转。而牧树人，只是轻轻摇晃了一下枝干。那些刚刚萌发的新芽，齐齐转向裂隙方向。每一片叶子背面，都浮现出细密如针的根须——它们没有攻击，只是静静悬浮，如同千万只睁开的眼睛。裂隙内的咆哮戛然而止。一秒，两秒，三秒……猩红缓缓褪去，裂隙如伤口般自行弥合，只余下几缕焦糊的星尘，在虚空中打着旋儿，悄然湮灭。牧树人收回嫩叶，声音平静如初：“它刚才……很饿。”安东尼收刀，望向它新生的枝头，忽然笑了：“以后，别让它饿着。”牧树人也笑了，那笑容藏在层层叠叠舒展的嫩叶之后，像一株终于敢晒太阳的老树。远处，星榆的投影微微脉动，银白表面，那枚树形印记正缓缓渗出第一滴真正的露珠——清澈，温热，带着泥土与晨光的气息。而在无人注意的枯木最底层，一根早已碳化的断根深处，一点微弱却执拗的绿意，正沿着裂缝，悄然向上攀援。它不急。它知道，春天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