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只得对儿子下了命令。天道者话罢,簇着眼眉不让泪水落下的冷不离凝睇了父亲最后一眼,终是狠下心带着母亲离倾影与妹妹率先离开。“父亲、道儿有八字相送。”家人离去,冷道睇视着对面白霞凝滞的炎天之主,冷道嘴角勾起,平生第一次、亦是最后一次对炎天之主如此称呼。‘父亲’二字,炎天之主等了五十年。“诚你之心,守护源域。”望着气息默然的炎天之主,冷道八字娓娓落下。众人中央,耳畔传来儿子的叮嘱之言,炎天之主却像是失去了魂魄一般,于许久后恓惶点头。“诚我之心、守护源域。”炎天之主隐忍着啜泣之声,对儿子答道。语罢、源域众世感知之中,抱着妻子的炎天之主,率先对儿子冷道微微弯身,而身侧,幽府之主等人望着身躯笔挺而立的冷道,亦是恭敬半弯身躯。斜阳之下,无上相送。“走吧、”“走吧、”望着面前缄默无言的七人,冷道状似不耐烦的摆手逐声道。……中域、满目萧索的炎天之主等人折身而返,凌空于地面万丈高空处。以炎天之主与冷不离为首,先前被冷道自天穹震下的各个种族强者此刻亦是选择沉默,数以亿万的武学者抬头凝望着源域九天。源域之中,绝大多数武学者并不能感应到天穹之巅的那道血袍人影,却依旧倔强的抬着头,恍惚而又满怀愧疚的目送着什么。未时落、申时出、天之巅、身躯笔挺的冷道脚下有一朵黑白莲台浮现,不知何时,冷道死死压制的淤血已经顺着嘴角溢出,印在本就被鲜血打湿的血袍上。鲜血最后嘀嗒在莲台表面,冷道自嘲一笑,为了压制原始之主而挺起的身躯终是跪伏而下。天道者艰难盘膝,那双充斥着深邃光芒的眸子垂目在源域天地,越发萧索。这辈子算得上狼狈吗?他不知道、很多事情他都记不清了,他应该是在一个老头身边苦修过很长时间,他时常能听到那个老头的唠叨与教导。他应该上过战场,因为他能听到耳边传来阵阵厮杀和刀尖长矛碰撞的声音。后来啊、有一只可爱到窒息的尺长白狐闯入了他的生活,他记得那只小白狐幻化的美人儿的一颦一笑,记得每当那位狐袭人儿娇躯前倾时,自己都会窘迫得踉跄后退。再后来、他来到一处尽是荒凉的世界,遇见了另外一个整日要杀他的人儿,好赖自己皮囊不赖、气度不凡,最终抱得美人归。最后………脑海中浮现的光影虚幻得厉害,冷道似是记起了所有,却又忘记了所有。黑白莲台中央,这位喉咙滚动着血沫声的天道者机械性的抬起脑袋,耷拉在膝结上的血掌缓缓结动着手印。“身凝幻境、”…“骨塑天地、”…“髓化星辰、”…“魂归天道、”若有若无的呢喃之声响起,莲台之中,那道血袍人影终究没能撑起高傲的头颅,身躯忽有纯碎深邃的黑白火焰燃烧起来。这一刻、浩瀚源域自那九天之巅,遽有一面茫茫延世的黑白天幕落下,中域上空,凌身而立的炎天之主缓缓闭合双眸。他感应到源域有无穷尽的斑驳能量浮入天穹,汇入天幕之中,此刻的源域仿佛婴儿一般纯净。他能感应到长达十五年的源域阴阳失衡状态,在此刻悄无声息地归于平衡。他亦是能感应到,原始之战所影响的源域三玄之力在以他并不知晓的方式逐渐恢复,甚至那西南域不周平原,消失了二十多年的不周山再度融空而出,这座不周山、原始气运清澈得不含丝毫杂质。源域的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变化着,只是…他再也看不到儿子盘坐在莲台中央的身躯。……亘古黑暗之中、“现在,冷大公子能说说为何非得拒绝炎天之主的帮助么?”倏尔,这里有一道满含魅惑的柔声响起。“那老混蛋一死,母亲可就彻底疯了。”另一道唏嘘之声紧随而来。“冷大公子压制不住?”“可以、但是母亲的气息会弥散在源域之外。”男子解释道。“然后呢?”先前开口的人儿越发不解。“然后…源域便不再是源域了。”“怎么、小笨蛋后悔了?”男子笑问。“嘻嘻、得意着呢。”……除夕即临,这一年的源域有些沉寂。中域天穹、不知什么时候,离倾影已经在儿子怀中昏迷了去,望着徐徐敛散的黑暗天幕,这位年轻的天道之子呡了呡薄唇,欲言又止。田园一角、坐在村头老槐树下的农家老汉,磕了磕抽完烟丝儿的烟斗,说了句,明年该是个好收成。静谧暗林、寻常在日落时无奈而归的鸟儿,今天破天荒地给巢穴中的雏鸟叼回了几条食虫,又打量了一眼四周,将孩子护在羽翼下。……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,笼罩万象的天幕彻底消散时,源域依旧是那个源域。人还是那般人,山川湖泊亦如是,多了一份瑟凉的,兴是那浅藏在西方地平线的黄昏余韵吧。今日的她,驻足了好一会儿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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