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梅长青深深吸了一口气，灰袍鼓荡，周身气息竟开始如潮水般退去，连最后一点伪装的“凡俗”都剥落殆尽，露出内里浩瀚如渊、却又空寂如死的圣境本质，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林铮笑了。这一次，笑容里终于有了温度，却比冰雪更凛冽。“我要你，”他一字一顿，声音不大，却如洪钟大吕，震得整片星穹为之嗡鸣，“亲手，把那本《归墟引》……烧给我看。”梅长青怔住。全场死寂。连太一与黑玄都屏住了呼吸。那本被修界奉为禁忌、记载着篡改轮回、逆溯因果之术的至高典籍，传说中唯有圣境巅峰才敢翻阅一页的存在，竟是梅长青随身携带之物？梅长青缓缓抬起手，掌心向上。一册薄如蝉翼、通体漆黑的玉简，自虚空中缓缓浮现。玉简表面，没有文字，只有一道蜿蜒如龙的暗金色裂痕，正微微搏动，仿佛活物的心脏。“你确定？”他问，声音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林铮点头，目光灼灼：“烧。”梅长青闭上眼。再睁眼时，他掌心燃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。那火苗跳跃着，看似微弱，却让太一与黑玄同时面色剧变——那是“寂灭业火”，专焚因果、灭绝道痕的禁忌之火！任何沾染此火之物，都将从过去、现在、未来三个维度彻底抹除，不留丝毫痕迹！火焰舔舐上玉简。没有声响，没有烟雾。只有那道暗金色裂痕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、枯萎、崩解。玉简表面，无数细密的黑色符文如飞蛾扑火，纷纷投入火中，化作点点星屑，随即湮灭。就在玉简即将彻底化为虚无的最后一瞬——“等等！”梅长青猛然低喝，幽蓝火焰骤然收缩！他死死盯着玉简中央，那道正在消散的裂痕深处，竟有几点微弱却无比顽强的银光，正拼命抵抗着寂灭业火的侵蚀！“……因果锚点？”林铮眯起眼。梅长青脸色惨白如纸，额角青筋暴起：“不止……还有‘回响’！有人在玉简焚毁的刹那，往里面……塞了东西！”话音未落，那几点银光骤然爆亮！竟在寂灭业火中强行撑开一方寸许大小的银色漩涡！漩涡深处，一个冰冷、漠然、仿佛凌驾于万道之上的声音，毫无征兆地响起：【……检测到归墟引核心数据流异常……启动最高权限指令：‘归零’。】【执行者：黑玄。】【倒计时：三……】黑玄！！！太一霍然转身，目光如电射向身旁的黑袍圣人！可黑玄脸上，却只有纯粹的、毫不作伪的惊愕与茫然！他猛地看向自己双手，又看向梅长青掌中那银光大盛的漩涡，声音第一次带上无法掩饰的震动：“不……这不是我！我从未接触过《归墟引》！这指令……是假的！”【……二……】银色漩涡急速旋转，一股无法形容的、足以冻结时空的恐怖意志，正透过漩涡，悍然降临！整个竞技场的空间开始寸寸凝固，连太一身上蒸腾的圣境威压，都被硬生生压回体内！观众席上，修为稍弱者已双膝一软，当场跪倒，七窍溢血！林铮却笑了。他忽然抬起手，不是攻击，不是防御，而是轻轻打了个响指。“啪。”清脆，短促，如同孩童嬉戏。可就在那响指声响起的同一刹那——梅长青掌中，那银色漩涡中心，一点微不可察的混沌金芒，毫无征兆地亮起！那金芒细若发丝，却带着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“存在感”，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，仿佛它才是这方天地唯一的“真实”。金芒一闪即逝，可那银色漩涡，却如被戳破的肥皂泡，无声无息地……溃散了。漩涡消失，寂灭业火恢复原状，继续温柔地舔舐着玉简。玉简上最后一点暗金裂痕，终于彻底黯淡、消散。【……归零指令……中断。】【错误代码：混沌悖论。】【执行者身份……无法验证。】死寂。这一次，是真正的、连心跳声都听不见的死寂。梅长青僵在原地，掌心玉简已化为飞灰，随风飘散。他怔怔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，又缓缓抬头，望向林铮。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——有震撼，有茫然，有劫后余生的虚脱，更有一种……被彻底看穿、剥光、钉在命运十字架上的巨大荒谬感。林铮拍了拍手，仿佛掸去不存在的灰尘，然后朝梅长青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：“梅前辈，您说……这世上，真有‘归零’这种事么？”梅长青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林铮没等他回答，已转身，朝焚天炉中轻轻一挥手。炉中，那柄由“念种”催生、布满混沌金纹的断剑“栖梧”，倏然腾空，剑尖直指梅长青眉心，却并未刺出，只是悬停着，嗡嗡震颤，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。整个竞技场，只剩下断剑的嗡鸣，以及梅长青自己，那沉重如擂鼓的心跳。